雏子终于摸清了这股怨念的核心:可奈的执念从来不是杀戮无辜的路人,是对霸凌者的恨意,是对世人漠视她痛苦的怨怼,是死后被强行塞进规则里的身不由己。
而那些被她杀死的学生,不过是这场集体恶意传播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我知道了。”雏子看着理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今天待在学校里,待在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僻静的角落,不要看任何能反光的东西,天黑之前都不要离开学校。我去城西的平交道,午夜之前,我会解开这个诅咒。”
理惠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对着雏子深深鞠了一躬,哽咽着连声道谢,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放学的铃声一响,雏子先把美佳和芽衣送回了家,反复叮嘱她们晚上锁好门窗,不要靠近任何铁轨和天桥,不要回应任何陌生的脚步声,才转身朝着城西废弃平交道的方向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浓重的橘红色,像干涸的血迹。越靠近平交道,周围的空气就越冷,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走到最后,整条路上只剩下雏子一个人,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哗哗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鸣笛声。
废弃平交道就在眼前,锈迹斑斑的铁轨横在地面上,轨道间的碎石里,还嵌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正是一年前可奈自杀的地方。整条铁轨都被浓稠冰冷的怨念笼罩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凡是踏入这里的人,都会被瞬间锁定。
雏子缓步走上铁轨,左臂的旧痕微微发烫,一层极淡的金光在她周身铺开,护住了周身。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残缺的怨念正在暗处死死盯着她,带着极强的警惕和攻击性,铁轨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移动。
就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瞬间黑下来的瞬间,那道声响响起来了。
テケテケ。
テケテケ。
指甲刮擦着锈迹斑斑的铁轨,发出刺耳又诡异的声响,从铁轨的另一端传来,越来越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道红色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几十米外的铁轨上。
只有上半截身子的少女,穿着褪色的红色校服,乌黑的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她的双手撑在铁轨上,指尖在金属上划出深深的划痕,以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速度,朝着雏子疯狂冲来,喉咙里发出了凄厉的、不属于人类的尖啸。
这就是传说里的テケテケ,她的速度快到能追上飞驰的汽车,能在眨眼间锁死逃跑的猎物,凡是被她盯上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逃脱的。
雏子没有后退,左臂的金光轰然爆发,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光盾,挡在了自己身前。
“哐当——”
可奈的身体狠狠撞在光盾上,尖利的指甲抓在金光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个人被反震之力狠狠掀飞,重重摔在了铁轨上。可她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再次撑着地面窜了起来,以更快的速度,从不同的方向朝着雏子发起攻击。
铁轨上到处都是她的残影,“テケテケ”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包裹住了雏子。
雏子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的本源力量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可奈的速度又快得超乎想象,她只能被动地用金光构建防御,左臂传来一阵阵熟悉的酸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可奈的怨念里,带着整个城市传播者的集体恐惧赋予的、源源不断的力量,只要还有人在传播这个传说,她的力量就不会枯竭。
在又一次挡住可奈的扑击时,雏子没有再加固防御,而是散去了金光外层的攻击性,任由可奈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手臂。在指尖接触的瞬间,她将自己的意识顺着怨念的联结,沉入了可奈的灵魂深处。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了她的脑海:教室里被撕碎的课本、储物柜里塞满的垃圾、走廊里恶意的推搡和哄笑、电话里父母冷漠的“别来烦我”、冰冷的铁轨、电车刺目的灯光、震耳的轰鸣,还有身体被撕裂的、极致的痛苦。
以及死后,无数人拿着她的死亡开玩笑,把她的绝望编成恐怖传说,在酒桌上、教室里、网络上肆意传播,把她的痛苦当成取乐的谈资,又用自己编造的规则,把她困在了永无止境的杀戮里。
雏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意识顺着金光,稳稳地托住了那团在痛苦里不断扭曲的灵魂。她没有再用金光构建壁垒,而是将体内所有的金光尽数释放,这一次,金光不再是用来净化和防御的武器,而是化作了温柔而坚韧的潮水,包裹住了可奈的怨念,也包裹住了那些附着在她灵魂上的、来自外界的扭曲规则。
她终于找到了这股怨念的破解之法,也找到了自己力量的全新边界。
之前的她,只会用金光净化戾气、安抚执念,而此刻,她正在用金光剥离那些世人强加在怨灵身上的、不属于她本身的恶意与规则。
那些“不传播就杀人”的铁则,那些添油加醋的恐怖设定,那些集体意识里的恐惧与恶意,都在温润的金光里,一点点融化、消散。
这是她的金光,第一次完成了本质的进化。
金光流转之间,可奈身上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她疯狂的攻击停了下来,撑在铁轨上的手缓缓收回,残缺的身体在金光里慢慢变得完整,变回了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十七岁少女。
脸上的血污和戾气尽数褪去,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看着雏子,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亮,对着雏子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随后,她的身影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了夜晚的风里。
盘踞在铁轨上一年的怨念,还有那道残酷的都市传说,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雏子站在铁轨上,缓缓收回了金光。左臂的旧痕不再发烫,反而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体内的金光正在平稳地流转,比之前更加通透,更加温和,也更加坚韧。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这份源自血脉的力量,有了全新的掌控。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美佳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理惠带着哭腔的、劫后余生的欢呼:“深水同学!它消失了!那个声音不见了!我身上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也没了!我没事了!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雏子轻轻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抬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夜色里的城市依旧繁华,可她的意识扫过之处,能清晰地感知到,还有无数蛰伏的怨念,无数正在滋生的都市传说,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雏子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转身走下铁轨,朝着市区的方向走去。夜风卷起她的校服裙摆,远处的电车鸣笛声再次响起,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冷。
她的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哪怕前路还有无数的黑暗在等着,她也会一步步走下去,用自己的光,接住每一个被困在绝望里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