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遇长安 > 第89章 谁怜惊鸿去(上)

第89章 谁怜惊鸿去(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积压的情绪瞬间翻涌而上,宋知岁的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句句都裹着质问与浓烈的失望:“谢临晏,你明明答应过我,往后再也不会隐瞒。你从来都不信我,是吗?这场席卷朝野的乱局,你早就心知肚明,对不对?你为何从不与我坦言?你的隐瞒,让我间接害死了阿怜。”

谢临晏望着她眼底破碎的失望,喉间发紧,急于开口解释,眉头紧紧蹙起。

可他又该如何解释?

要他怎么告诉她,他们早已深陷棋局,身不由己,无路可退?要怎么告诉她,那场刺杀,由苏珩一手策划,由沉影一手执任,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沈惊怜,而是冲着他的软肋,冲着她宋知岁?又要他怎么告诉她,自己早已时日无多,必须给众人交代,也必须给她一个安稳未来呢?

他舍不得。舍不得让她得知真相后,再像从前那样被无边的自责困住;舍不得那双漂亮的眸子,盛满绝望与破碎。他只想护着他的妻,让她永远意气风发,鲜活明媚。

宋知岁望着他紧锁的眉头,声音沙哑发颤,继续追问:“你就是不信我。你早就查到那支发簪上藏了毒,我日日等着,等着你开口问我,沈清岚的死,究竟是不是我蓄意为之。”

“我不在意。”谢临晏出声打断她,“簪子有没有毒,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死还是不死。我都不在意。”他继续擦拭她的发梢,“我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宋知岁别过脸,骤然想起什么,胃里翻涌。

“滚。”声音冰冷,抗拒入骨。

谢临晏看着她这般激烈排斥的模样,一室死寂。他独坐案前,她和衣躺卧床榻,相顾无言,都以为对方睡着了。

天色刚蒙蒙亮,谢临晏便察觉到门外等候的暗卫。他小心翼翼替宋知岁掖好被角,悄无声息转身离去。他走后,宋知岁缓缓睁开双眼,赤足下床,轻轻推开窗棂一条缝隙,静静望着他渐行渐远的孤冷背影。

整整一日,谢临晏都在反复思量。该如何尽可能坦诚所有真相,又能不让她发觉其中细节。暮色四合时,他匆匆回府,院内却寻不到宋知岁的身影,心头慌乱。

直到推开书房大门,才看见她颓然稳稳坐在他的案前。脚边散落着一地密函,他余光飞快扫过角落的隐阁,密阁完好未动,心才稍稍落下。

晚风携着天光涌入,刺得宋知岁微微眯眼。她望着眼前模糊的身影,缓缓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一步步走向他,挑眉轻问:“妻子?棋子?”她凑了更近了些“还是..弃子?”

谢临晏喉结重重滚动,勉强扯出一抹懒散的笑意:“岁岁,你在说什么?”

宋知岁抬手,将袖中一叠密信狠狠抽至他面上。他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尽,愣在原地。垂眸望去,信纸落款入目,呼吸一滞——萧砚辞。

原来,她打开密阁了。密阁的机关是他亲自设的,没有章法,除了他无人能开。

他攥住她的手臂,缓缓启唇:“你听我解释,这些事,我都可以解释清楚。起初,我、我对你尚未动情,我承认,那时的确将你当作制衡的棋子,与萧砚辞暗中往来。他助我搅动大雍朝堂局势,我也曾在绝境中救过他一命,早已两清。”

“他得知你我大婚,跟疯了一样频频寄来密信,逼我将你交出,否则便联合谢肖凛南北夹击。我假意周旋,虚与委蛇。后来他又以出兵南雍、助我稳固势力为条件,再度索要你。”

谢临晏望着她冰冷的眉眼,字字恳切:“但我从未动摇。就算没有他的兵力相助,我照样能坐稳大局,拿下江山。我谢临晏,从始至终,从来没有半分要将你拱手让人的念头。”

“拿下江山?”宋知岁红着眼,声声诘问,“到底是什么大业,逼得你非要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不可?但凡难局,我们本可以一起商量,并肩解决。你就这么不信我?不信我有能力,陪你一起寻一条两全之法?”

谢临晏闭了闭眼,卸下所有伪装与隐忍,声音低沉而疲惫:“有办法,当然有别的办法,可是知岁,我没有时间了。众人皆巴不得我去死,我若死了,身后的人一个也护不住。”尤其是你。

他索性直言:“我必须握住至高无上的权柄,想要万事皆全,必须登上那至尊之位。我实话告诉你,你,我要!这万里江山,我也要。更何况、”更何况,霍老早已断命,言她承苍生,生为社稷,死亦为社稷。担不住江山就得死;担了江山,还得死。既如此,躲不得,那就由他这个将死之人,替她扛起这万里浮沉。

就在这时,急促的军报骤然传来。霍诀见二人已然彻底摊牌,大步上前,躬身沉声道:“王爷,北雍兵权尽数收拢完毕,南雍布局亦已就绪,万事俱备,众人只等您前去。”

谢临晏嗓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等我回来。”言罢,转身大步离去。

他无所谓宋知岁眼下的不理解,也不需要她此刻知晓血淋残忍的真相。他只求宋知岁可以再给他些许时日,就差一点。等一切尘埃落定,等他亲手为她扫尽世间所有荆棘风浪,护她往后再无半分忧患惊扰。待到万事皆定,他再倾尽所有,同她细细解释所有苦衷,赔尽所有亏欠。

他高估了羁绊深度,低估了误会分量,人与人的缘分,原来这样薄。薄到一句句未及出口的解释,便足以让那些生死相依的日夜,化为乌有,一文不值。

漫天飞花逐风落,翩跹如故,似彼时山盟海誓,完满动人,人走屋空,宋知岁缓缓后退半步,风停花坠,碎成满地残红。那些从前坚定不移信以为真的一切,在一夜之间轰然崩塌。过往朝夕相处的片段在脑海中翻涌,她一点点回想,不由得掰开那些相伴的温柔里,细数哪些掺了算计与虚情。

她喉头微微滚动,抬眼望向沉沉暮色,沉沉地笑了一声。

笑人心是填不满的沟壑,笑欲念是烧不尽的业火。笑谢临晏——昨夜还在她耳边说“我在意的只有你”,今日便告诉她,江山他也要。

而她呢?她又何尝不贪。满心满眼,只求他一份干干净净、不掺半分算计的爱。

是她忘了。忘了谢临晏从一开始,就是纵情执权之人。是她错了,痴傻愚笨,偏要在一个满盘皆棋的人身上,求一颗不落子、只落她的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