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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好大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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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晏指尖抵着瓷杯,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脑海里毫无征兆地,猝不及防撞进一张眉眼温润的脸。她在祭典上望着他时,眼底盛着火光与落雪的模样;是她轻声道出“假面之下藏真容,真容之上覆尘枷”时,沉静通透的模样。

心头骤然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绵软又细碎,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也不愿细想。

他不动声色地敛去眼底微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那点突兀的心思压下,与李浔转而说起城中布防、暗线部署等琐事,言谈间再无半分旁骛。

诸事议定,阁内紧绷的氛围渐渐疏缓,茶香漫卷间,褪去了先前的杀伐凝重。李浔抬眸望向身侧的谢临晏,素来冷静自持的眉眼,竟染上几分难掩的局促,话锋骤然转至风花雪月,字句间绕着缱绻情思,全然失了该有的沉稳。

谢临晏何等敏锐,一眼便窥破异样,抬眸淡淡瞥他,眉峰微挑:“你今怎这幅做派?身体不适?”

李浔闻言,茶水咳出,面上却压不住眼底的软意。他与谢临晏自幼相交,素来没有秘密,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分:“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谢临晏指尖攥紧茶盏:“别念了,告诉我是谁就好。”

“说起来也与你有关。”李浔眉眼温软,带着几分恳求,“想请你帮我周全。”

谢临晏心头烦躁更盛,语气却依旧散漫:“讲。”

“你名下藏韵坊,少有过问。坊中有一女子,名唤沈惊怜。”李浔提起她,语气轻柔。

“琴诗双绝,风骨清绝….”李浔喋喋不休,没注意到谢临晏的脸色,此刻谢临晏更是听不到他还在讲些什么。

谢临晏猛地想起暗卫回报的闲言,说一向克己守礼的李浔频频流连歌舞坊门口,也不进去,只日日暗处偷窥。,一时错愕,茶盏微滞,茶汤呛得他轻咳几声,眉眼尽是难以置信,脱口而出:“你心仪之人,不是宋知岁?”

这话一出,李浔当场愣住,满脸诧异,眉头紧锁,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怎会突然提起阿禾?好好说着怜儿,你缘何扯到旁人身上?”

李浔已知宋知岁身份,但不便轻易改口。

他看着谢临晏眼底那丝莫名的、好似他负心薄幸的神色,更是又气又笑,当即反驳:“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就非得喜欢上宋知岁,且只能钟情于她一人?我自始至终,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儿女情长,难道你觉得世间男子,人人都会倾心于她吗?”

谢临晏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他怔怔地看着李浔,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难道人人都要喜欢她吗”,心头轰然一响,竟下意识在心底回应:难道不是吗?

宋知岁那般人,别说萧砚辞、更别说李浔,应当是世间所有人,都要喜欢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谢临晏自己都被狠狠震撼到,长睫骤然颤动,心底那点原本细碎难辨的情绪,瞬间翻涌起来,乱得一塌糊涂。

李浔将谢临晏这一连串反常反应尽收眼底,神色自先前的调笑,转瞬凝了几分惊色。须臾便回过味来,眼底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深深看了谢临晏一眼,才笑着偏过头,垂眸抿茶,掩去眸中深意。

谢临晏亦回过神,迅速敛去心底乱绪,重又覆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沈惊怜,沈家旧部遗孤。她与兄长沈惊羽,年幼时便来投奔我。入藏韵坊,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就连她兄长再三劝阻,也未能劝动。”

他轻抬眼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你若真动了心思,便自己设法。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便是。”

话音刚落,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楼下,望见宋知岁立在廊下似在踌躇,身形当即一动,起身舒展了下衣袖,语气自然得近乎理所当然:“我先走一步。”

“对了,这几月我要待在宫中,若有事进宫来找我。”

李浔望着他这般急着离去不肯替他解忧的模样,先是一恼,顺着他的视线看见宋知岁,随即失笑,轻摇折扇,垂眸饮茶,不再多言。

宋知岁见谢临晏自玉漱阁二楼缓步下来,腰间羊脂白玉佩随着步履轻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不作丝毫停留直接上了马车,她见状只能一起钻进马车。

她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掀开窗帘看车外的街边楼馆与小摊。自从在康平待了一段时日,才知长安滋味精致。她原还在心底盘算,谢临晏那么多事物要处理,她自请先往街边逛逛。可瞧着男人步履匆匆,一下楼便直接登车,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暗自腹诽谢临晏身居高位,哪怕在康平也是日日华宴珍馐,宋知岁暗自轻叹,朱门酒肉臭,怎解布衣馋…今日又要与长安美食擦肩而过咯…

想到这里她一脸苦大仇深地幽幽盯着谢临晏,谢临晏见她掀着帘,只是玩味地挑了挑眉,反看了她一眼,随即低头把玩着方才从玉漱阁顺手取来的新奇物件,唇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未料马车反倒拐了个方向,停在了临街一间装潢雅致的酒楼门前。

这家酒楼飞檐木格,窗明几净,桌椅陈设皆透着几分考究,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市井馆子。

宋知岁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一楼大堂。此间坐满食客,多是身着皂隶公服的小吏,或披着半旧铠甲巡街轮岗结束的禁军副统领或小将们。

他们说话声洪亮豪迈,举止粗直爽快,虽不显张扬,很难不让人猜得出皆是在京中当差、有微薄职位在身的人。

宋知岁心中了然,这地方,寻常人连门都进不来,能坐在此处的,已是有些薄面的人。也正因身份不算显赫,便只能坐在一楼大堂,无缘二楼雅间。

谢临晏生得眉目张扬,单是一张脸便极好辨认。角落里已有眼尖的小厮瞧出了人,趁着谢临晏抬步上二楼的间隙,早已弓着腰悄摸先一步往二楼去,往那些世家公子所在的包间里低声禀报,转头便讨了赏钱。

宋知岁随谢临晏刚踏上二楼回廊,便有一群身着华服、气度矜贵的世家子弟簇拥着迎了出来,喊什么的都有。

“六殿下!”

“临晏,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宛日不是在藏韵阁就是鸾金楼,再不济还有那丝竹馆。来这倒是真真让我吃惊啊!”

“前面小厮来报,我还当是诓我们呢!”

众人哄笑,你一言我一语,热络招呼,皆是平日与他一处厮混的安城纨绔。宋知岁从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曾苦哈哈的千里追寻谢临晏一起去了沁城。

怕是连长安的一条狗都能认识他谢临晏,宋知岁暗暗感慨谢临晏的社交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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