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玉漱阁二楼。
窗棂半开,冬风卷着细碎寒意漫入,谢临晏临窗而坐,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白瓷杯沿,茶汤清雾袅袅。
目光淡淡扫向身侧的李浔。李浔素来沉稳持重,身为他身边最倚重的智囊,府中往来密信皆由他先行梳理过目,从无半分慌乱。
可此刻,他正垂眸盯着手中摊开的信纸,指节紧紧攥着纸张边缘,指腹泛白。
这封密信,是谢临晏刚回长安,连府邸都没回,马上便要交到他手中的。李浔心底还暗自思忖,能出何等要紧事,劳这二世祖这般。
可当他逐字看完信中内容,素来波澜不惊的眼底,终于翻涌起滔天震惊,甚至失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萧砚辞……他难道真是疯子不成?”
谢临晏垂眸抿了一口清茶,茶汤微冷,入喉带着一丝涩意,他神色未变,只静静等着李浔下文。
萧砚辞当初在大雍,徘徊多日未曾决断,没舍得彻底抽身离去。最后不知怎么便突然回到了大乾,而这一回,整个人彻底变了模样,再无往日的隐忍克制,锋芒毕露,行事狠戾疯癫,近乎不择手段。
萧擎膝下,收有九位义子,个个手握权柄。以往萧宴辞尚且懂得迂回蛰伏,如今却一改常态,雷霆手段层出不穷,不过短短数月,便将萧秦的羽翼剪除大半,朝堂之上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自萧砚辞从大雍返回,便突然一心崇佛,在境内大肆兴建佛寺,耗费无数民脂民膏,为佛像鎏金塑身,广纳僧众,整日沉湎于礼佛诵经之事。
一边是醉心佛学、一边屠戮朝堂的行径,两种极端在他身上诡异交织,让本就局势复杂的大乾朝堂,彻底陷入风云诡谲之中。
这般翻天覆地的剧变,来得如此迅猛,手段如此狠厉,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即便是李浔,也不由得心惊。李浔攥着信纸,指腹将纸面捏出浅浅褶皱,良久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抬眸看向谢临晏,语气里满是凝重。
“我只知萧砚辞此人隐忍狠绝,非池中之物,可我万万没料到,他竟会激进至此,骤然发难,半分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他将密信轻轻放在桌案上,指尖点过信中记载的狠厉行径,继续剖析其中利害:“他这般疯狂,赶尽杀绝,看似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实则是自毁根基。他若如往日般隐忍,按部就班,徐徐图之,收拢势力,静待时机,胜算远比现在要大的多。可如今这般急功近利,锋芒毕露,彻底引起了萧秦的忌惮与防范。”
“这几月他尚能趁人不备出手,可如今萧擎已然有了防备,他往后的路,只会步履维艰,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话说到此处,李浔抬眼,目光沉沉看向谢临晏,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他们二人筹谋已久,早已将萧砚辞视作布局大乾的一枚关键棋子,此人本是最合适的借力之人。
李浔思虑周全,语气恳切:“临晏,大乾局势已然先一步风云剧变,我们的计划,也得加快步伐。”
“我们此前对萧砚辞的所有谋划与打算,都需重新斟酌。若是他死了,便是全然脱离了我们的预判,事态会变得失控;若是他活下来,非但掌控不了,更可能打乱我们全盘计划,滋生出无数祸端。”
谢临晏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他看似疯癫激进,实则是破釜沉舟,以锋芒藏心虚,用杀戮立威势。”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继续道:“他赌的,就是萧擎轻敌,要在萧秦彻底反应过来前,牢牢握住主动权这大乾得朝堂真是比大雍有意思多了……”
“动作是要加快。”谢临晏抬眸,目光望向窗外楼下的街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但对萧砚辞的谋划,不必全盘推翻,只需稍加改动。”
“他要闹,便让他在大乾闹得再凶些,咱们只管静观其变,顺势而为。”
“真到了他控不住局面的那日,自有萧秦收拾他,而我们,只需要等着收这渔翁之利便好。”
大乾的乱局,于他而言,是撬动天下格局的绝佳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