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扶着城垛,眼底满是新奇与欢喜,从未见过这般充满神圣与野性并存的盛典。谢临晏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轻声开口:“既都感兴趣,便一起下去逛逛。”
江彻奇怪,这祭典他从小看到大,阮微霍诀也不是贪玩的人,是谁在感兴趣。
一行人下了城墙,混入人群之中,褪去了往日的身份,尽数化作寻常游人。
宋知岁看着身边头戴各式图腾配饰、欢歌笑语的族人,异域的舞蹈奔放灵动,喧闹衬得她眉眼弯弯。
江氏的祈雪祭,核心便是一场雪灵舞,舞者需佩戴刻画着雪兽与山神的假面,伴着鼓点踏歌而舞,祈求天降瑞雪,护佑族中来年五谷丰登、牛羊肥壮。
街头鼓点骤然激昂,身着祭袍的祭司缓步舞出,手持权杖,在人群中随意挑选舞者。众人欢呼簇拥间,祭司停至人群中的一个少年面前,将一副精致的雪兽假面递到他手中。
每年雪灵舞的领舞者,皆是祭司随机选定江族儿郎。
宋知岁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期待与怂恿,轻轻点了点头。谢临晏本欲推辞,可望着她眼底的光亮,又想起幼时,看江裴起舞的模样,终究是接过了假面,缓缓戴在脸上。
激昂的鼓点响起,他踏着节拍迈步起舞,带着异域舞蹈独有的粗犷力量,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裹挟着寒风,假面在灯火下泛着幽光,与周围欢腾的族人融为一体。
宋知岁立在沸腾的人群里,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人群中央的少年。
谢临晏一身江氏祭典的赤黑镶毛祭袍,衣袂宽阔,腰束红带,墨发用一根素带高束,露出清俊流畅的肩颈线条。那张雪兽鎏金假面覆住他眉眼,只露线条利落的下颌,鲜活又桀骜。他手中执一支燃着明火的木柄,火焰跃动,橙红暖芒在夜色里划出一圈圈流光。
江氏的雪灵舞,火光照耀之处,便是祈福之地,意喻福到平安。
鼓点震天,他足尖踏寒气,身姿舒展如松,动作狂野却不失分寸。火光随着他的舞步流转,掠过欢呼的族人,掠过檐角图腾,掠过满山灯火——他以火光为万民祈福,护这一方山隅安宁,护族人无恙。
她与他相识许久,见惯了他在长安街头故作纨绔的散漫;看过他跪在沈家祠堂里,被过往枷锁压得喘不过气的孤寂,却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的他。
此刻的他,动作舒展洒脱,戴上真正假面之后,全然是少年肆气,热烈、张扬,像山间无拘无束的风,终于挣脱了所有桎梏,活成了本该有的模样。
暖芒落在她脸上、发间、衣袂上,宋知岁回过神,怔怔望着眼前戴着面具的少年。激昂的鼓点缓缓落定,最后一个舞步收势,火光在她面前轻轻一顿,如同一个郑重无声的祈福。
四周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谢临晏停在她面前,她抬手,指尖轻捏假面边缘,一点点将那副覆狰狞的雪兽面具缓缓摘下。
他额前碎发微湿,眼底还燃着舞蹈未尽的温热光亮,褪去所有阴郁与防备,干净惊人。
也就在面具完全落下的那一瞬——第一片雪,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
紧接着,漫天细雪纷纷扬扬,从沉沉天幕里飘落,漫过灯火,漫过人潮,漫过他眼底温柔的光,轻轻落在她的眉间。
祈雪,成了。
他看着眼前怔怔出神拿着面具,眼底还盛着星光与落雪的宋知岁,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玩味笑意,恢复了平日里的随性。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气息裹挟着雪意与烟火气,轻轻拂过她耳畔,声音低沉带笑,带着刻意的逗弄:“看的这么痴,是被本世子彻底迷了心神?你若也想跳,求求我,我便教你。”
宋知岁猛地回神,脸颊微烫,将面具轻轻覆在自己脸上。她仰头望着他,望着这张在烟火与落雪中格外分明的脸,心头一软,轻声道:“假面之下藏真容,真容之上覆尘枷。”
谢临晏喉结微微滚动,心头像是被这漫天落雪轻轻包裹,又被她的话语焐得发烫。他抬手抽出她手中得面具,将祭服褪去,交还大祭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