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读不懂萧砚辞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瞧见他被那一巴掌打得偏过脸去，似是终于回笼了几分理智。可偏偏，他唇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又让她心头猛地一震——这人被打，怎么反倒像得了天大的欢喜？

萧砚辞握住她的手掌，轻轻按在自己方才被打的脸颊上。腕间铁链泠泠作响，冰凉的铁环蹭过他的肌肤。他垂眸望着她被铁链勒出的红痕，心想还是系的太紧了些。

可那点愧疚转瞬便被滔天的恐惧淹没，他是真的很怕很怕再一失去她。

“我所念所求仅仅不过你平安顺遂。”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自知是那畜生的骨肉，你恨我、厌我，永远不会原谅我。”

他抬眸望着她，眼底是近乎卑微的恳求：“我只求你，利用我。你想做的一切，想报的仇，想夺的东西，全都算在我身上。只要能留我在你身边，做什么都好。”

宋知岁愣住，她望着眼前眉眼清俊却满身偏执的少年，轻轻扇动羽睫。终是不忍心再看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我给你松绑，但是你不可再寻短见。否则，所有人通通都会与你陪葬。”

宋知岁无奈的皱着眉呼吸加重，“我要寻短见你绑着我也没用，我还可以咬舌自尽。”

话一出口，宋知岁便有些后悔了。果然看见萧砚辞神色一凛，认真地盯着她，似是在思索如何不让她咬舌，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松绑吧。”宋知岁开口打断他思绪，萧砚辞低笑一声，“你先把药喝了，我再给你松绑。”

“我这样要怎么喝？软筋散也是你下的，如今还要假惺惺的给我喝解药。”宋知岁抬起被锁着的双手质问他。

萧砚辞沉默不语，抬手拿起药碗，舀起一勺药汁，凑到自己唇边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嘴边。宋知岁偏过头，眉峰微蹙。

见她如此，萧砚辞眼底神色一变，仰头将整碗药尽数饮下。伸手强硬地扳过她的下巴，俯身便覆上了她的唇。药汁苦涩的气息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宋知岁睁大眼睛，被束缚的双手拼命抵在他胸膛挣扎，却被他轻轻用手指扼住喉咙，只得咳嗽着，被迫将药汁咽了下去。

一吻毕，萧砚辞唇瓣被她咬破，又添了一道新的血痕。他望着她脖颈间被自己掐出的红印，心头隐隐泛起悔意，可他真的忍不住。念及此处，他舔了舔唇，低头俯身，给她解开了腕间的铁链。

宋知岁真的快要气炸了，打他又觉得他还挺开心。药效还没散，她松开手活动了下手腕，便别开头径直躺下，不想再去看他。

可她越是不理，萧砚辞便越是疯魔般想要她的目光。他只觉自己早已疯癫，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执念，伸手便将她的身子掰了过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宋知岁被他压着，被迫正视他的眼睛：“你口口声声说你想我平安顺遂，可你做的哪一件事，是我想要的？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你不是还有一个绥姑娘吗，要恶心去恶心她，别、碰、我。”

他听着宋知岁的话身体微微颤抖，埋首在她颈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在她面前，他总想哭。“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求你了……”他喃喃低语，声音破碎，“宋知岁，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你想要复国，我可以帮你。你想要萧氏全族的性命，我也可以给你。”

“复国？”宋知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要这空荡荡的国号，没有亲人的国土有什么用？我哥哥、我母后、我父王….我们宋氏满门，能活过来吗？你若真愿意献上萧氏全族的命，好啊，那你现在便自戕，证明给我看！你敢吗？你舍得吗？”

她字字珠玑，萧砚辞只是埋首流泪不再言语。

“虚伪。”宋知岁冷冷吐出二字。

萧砚辞沉默片刻，又轻声问道：“我带你回去。你为何会跟在谢临晏身边？是他强迫你吗？我看见你身上有许多旧伤，是不是他虐待你？”

“回去？”宋知岁笑得凄然，“我回哪里去？回到你们身边，继续任人宰割吗？”

“不会的。”萧砚辞紧紧抱住她，语气坚定，“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分毫。”

不多时，萧砚辞抱着她，终究是心力交瘁，沉沉睡去。他不知睡了多久骤然惊醒，伸手朝身旁摸去，空无一人。

茫然瞬间席卷全身，他浑身颤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直到看见宋知岁被侍卫用铁链锁着双手带了回来，那颗悬着的心才堪堪落地。他真的怕，刚才的温度，不过是自己一场虚梦。

宋知岁将被铐住的双手伸到他面前，语气淡漠：“解开。”

萧砚辞却只是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宋知岁不解，皱眉抬眸望他。

“这次不行。”他惨笑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另一边，谢临晏收到消息时，面色阴鸷得可怕。他倒是小瞧了萧砚辞，竟疯癫到在长安街头公然掳走宋知岁。他从长安赶往北雍，用了八日；可得知消息后，从北雍回长安，他只用了两日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