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之后宋知岁有路过此地便会哒哒的跑进来找他玩,送他很多没见过的蹊跷,他第一次放了风筝,第一次踢了蹴鞠。他做梦都想着那个甜甜的朋友,甜甜的叫着自己小燕子飞奔而来。
宋知岁从偶尔路过到经常刻意拐弯来找他,似不介意他的口齿,矫正着他的发音。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可慢慢的,宋知岁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半个月都见不到一面。萧砚辞慌了,怕了,整日整日地坐在殿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小野陪着他,一人一兔,守着空寂的宫殿,等不到那声音。
他终于忍不住,踏出了囚禁他十几年的宫殿,在偌大的皇宫里,漫无目的地找她。皇宫那么大,人那么多,他像一只无头苍蝇,磕磕绊绊,受尽旁人的白眼与驱赶,终于在一处花园里,看到了她。
她被一群王孙贵族的子女簇拥着,穿着漂亮的衣裙,笑得明媚灿烂,周旋在众人之间,有说有笑,那样耀眼,那样美好。
他好难过
连着几日躲在暗处偷看,终于等到有一日她一个人闷着脸,神色低落的独自走着。他鼓起勇气,出现在她面前。
宋知岁抬头看到他,瞬间露出了笑容,甜甜地叫他:“小燕子!”
他假装是不经意碰见她,说起他近日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些是他日日在心中排练演戏过的….
说着说着他还是忍不住,“就是那日我突然发现小野有好多个窝——你是不是有很多朋友,不想与我做朋友了。”说罢他忍不住哭出声来。
“怎么会!你那里离我太远啦!我之前不用上学才有空去找你…..诶,小燕子,你怎么不用上学呢,我没在课堂上见过你。”宋知岁突然想到,难道小燕子是侍从所以不能上学?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拉着萧砚辞便去找宋景年,恳求他赐予她一个伴读。宋景年看着她一本正经认真许愿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亲了亲她两口,注意到萧砚辞,眸色微沉,萧擎的儿子,居然不管不顾到这地步。他与他姐姐也算同窗,况且自己妹妹的请求没有不帮的道理。
萧砚辞的世界,再次被照亮。他能天天陪着宋知岁,听她说话,陪她读书,她矫正他的发音,给他带好吃的,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哪怕做牛做马,他都愿意。只要能待在她身边,他什么都肯做。
日子渐渐过去,他的朋友兔子小野尸体被他发现在草丛旁,他愣愣得蹲下抱紧兔子的尸体,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湿湿的。
宋知岁看他这样,也蹲下来轻轻抱住了他,将他和兔子一起环抱在怀中。带着他将兔子埋到一个花团锦簇的地方,两个人还给兔子刻了一个墓碑,宋知岁的怀抱很暖,她的安慰很软,冲淡了他失去朋友的痛苦,他看着她,觉得她就是他的天神,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从此,他的世界有了名字,只要宋知岁叫他做的事他都做。有一日宋知岁忽然自己写作业,他急的又哭了出来,忙问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惹她不开心。
宋知岁小脸上挂满了无语,心疼的用笔杆敲他头,“受虐狂,萧砚辞。”
萧砚辞愣住,宋知岁,你永远不会知道,你这一笔,敲的不是我的头,是我的心。是我拼尽全力,想捧给你的,全部的真心。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在萧砚辞又以为他们可以永远这样,可仅仅一夜之间,他的世界,轻易的天翻地覆。
他醒来时,身处冰冷的庙宇,周围香烟缭绕,寂静无声,没有宋知岁,没有熟悉的宫殿,只有陌生的僧人,无人与他说话,无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周围肃静的氛围让他心隐隐不安,他偷偷翻墙出去,爬了好久好久,走了好久好走,终于,他走到了皇城脚下,抬头望去,瞬间血液倒流,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城墙上,挂着一道小小的身影,是她最喜欢的衣裙,一动不动,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变成黑白。
萧砚辞只觉得心口一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再起来又在庙宇之中,时间好似又恢复了循环。
听见寺人低声交谈,他似了解发生什么,又好似不理解。只知道自己每每要睡着时便被那天如梦般的一幕惊醒,他睡不着,长跪与佛像前,流着眼泪不停不停的虔诚叩拜。
寒砚无温,辞岁无期,他的一生,竟从开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每日每夜,不眠不休。直到最后终于伏着佛前的蒲团,小小的身体刚刚好好安置在上,低低的哭出声来。
他真是恨死萧擎了、他真是恨死萧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