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辞上了步辇渐远,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宋知岁与谢临晏才从殿后暗影里缓缓走了出来。佛堂依旧香烟袅袅,却只剩满地寂静。
谢临晏望着方才萧砚辞跪拜过的佛像,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还是头一回见拜佛拜得这般趾高气昂。信神?却又怨神。一身血腥未洗,却敢来拜佛。”
宋知岁没有接话,两人信步走出殿外,古寺后院一株千年古树苍劲挺拔,枝桠间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绳,随风轻晃。那是香客们祈愿所挂,萧砚辞方才,也在这树下停留过片刻。
谢临晏身形挺拔,目光远及,一眼便扫到高处一根细枝上,系着一截极惹眼的红绳。他微微抬手,飞个石子,便将那截树枝轻巧折下。
红绳垂落,飘飘然然落在他掌中。他倒想瞧瞧,这萧砚辞究竟求的是什么,展开红绳,谢临晏低头一瞥,那一行字迹映入他眼帘时,原本散漫的笑意也一点点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
红绳之上,只简简单单八个字: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谢临晏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戏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他望着宋知岁,语气轻挑,却字字戳心:“宋知岁,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据我所知,你们初见时不过总角孩童,一别经年,在他眼里,你早就是个死了七年的孤魂。”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那截红绳,玩味道:“可他千里迢迢到此,在这佛前低头求的,竟是……愿你岁岁平安。”
风穿过古树,沙沙作响,像是谁藏了半生未说出口的心事,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落了地。
宋知岁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难堪与烦躁,硬邦邦地吐出一句:“……他真是病得不清。”恶心,虚伪作戏,何必摆出这副模样,真真恶心。
谢临晏看着她强装冷淡、眼底却藏不住不悦的模样,眸色微深,没再多调侃,只淡淡道:“你在这儿等我片刻。”
他转身消失在古寺转角,不过片刻便折了回来,掌心多了一截新的红绳。
宋知岁还没看清,他已抬手,轻轻一抛,将那红绳稳稳系在树枝最显眼的地方。
“你……”
谢临晏回头,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又认真得很:“打了你的平安签,小爷我给你补一个。”
“他求他的,我求我的。他的愿真假难辨,我的,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