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终于盼到到达长安城,下了马车她便自顾自的走进府了,一点余光都不想给身后的人,萧砚辞看她此状忍不住哼笑出声,宋知岁的身影刚转过镇北王府的朱红影壁,再寻不到半分踪迹,萧砚辞唇边那抹轻淡的笑意才缓缓敛去。他望着那空落落的拐角,眸底原本的浅淡玩味渐渐沉了下去,翻涌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谢临晏恰在此时上前一步,宽大的衣袖堪堪遮住他望向府内的目光,随即拱手作揖,身姿挺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懒,全然没有皇子面对外使的拘谨。“砚辞兄先行入宫便是,我回府换身衣衫,稍晚些赴宫宴。”
他虽贵为大雍六皇子,却向来厌弃皇宫的束缚,先帝在时长安城中便置办了镇北王府,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他常年居于府中,远离朝堂纷争,唯有年节大典,才会勉强入宫应付几日,这是独独一份的自在。
萧砚辞堪堪收回目光,指尖微曲,回了一礼,声音温润:“既如此,我便在宫中静候临晏兄。”言罢,便跟着前来接引的内侍,坐在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缓慢驶去而去。
皇宫朱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禁军执戟而立,肃穆威严。此番萧砚辞作为邻国使臣来访,事关两国邦交,大雍皇帝极为看重,早早就命人将太和殿收拾一新,摆下盛大接风宴,朝中重臣、宗室皇子悉数到场,殿内丝竹雅乐轻响,珍馐美味罗列满案,看似一派祥和。
诸位朝臣分坐两侧,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话语间皆是试探与思量;皇子们则按序站在殿侧,个个面带谦和,眼底却各有盘算。三皇子萧裕与四皇子萧珩并肩而立,两人面上堆着客套的笑意,对离皇帝最近的座位你推我让,言辞间满是兄友弟恭。
“四弟先请入席便是,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套。”三皇子微微侧身,抬手做出请的姿态,语气谦和。
“兄长为长,理当先行,弟弟断不可僭越。”四皇子萧珩连忙回礼,两人僵持在原地,看似惺惺相惜、兄友弟恭。
谢临晏缓步走入,一身赤红云纹锦袍格外惹眼,锦袍料子是西域进贡的冰蚕纱,阳光下流光溢彩,衣摆绣着的墨色腾龙隐现,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垂着鎏金玉佩,走动时玉佩相撞,清越声响传遍大殿。
他眉眼桀骜,身姿肆意,眸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竟直接迈步,从两人中间径直穿过,衣袖拂过衣摆,连一个余光都未曾给予,仿佛那位置天生就是他的一般。
四皇子谢肖湘身子一僵,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妒恨与恶毒翻涌而上。他看着谢临晏张扬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凭什么?谢临晏不过是个常年居于宫外、不问朝政的闲散皇子,偏偏能得父皇独宠,穿最华贵的衣袍,享最肆意的人生,而他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却还要在这里做这些虚与委蛇的模样,连半点偏爱都得不到。此人不过是仗着父皇纵容,便如此目中无人,迟早有一日,他要将谢临晏踩在脚下,让他也尝尝仰人鼻息的滋味!
谢临晏却浑然不在意他人怎想,慢悠悠抿着蜜水,神态松弛,这般宫廷宴会于他而言,如同在自家府邸一般自在,游刃有余,肆意张扬,众人纷纷落座,他偶尔与相熟的朝臣点头示意,话语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分寸得当,无人敢轻易招惹。
不多时,尖细的唱喏声陡然响起:“陛下驾到——”
满殿众人瞬间起身,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大雍皇帝身着明黄龙袍,缓步走入殿中,他年近五旬,鬓边染着些许霜色,面容威严,眼神深邃,不似萧砚辞国度君主那般霸道凌厉,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即透着几分亲和,又能让人既心生敬畏。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先落在萧砚辞身上,语气和缓开口:“砚辞远赴我大雍,辛苦了。朕为你备下薄宴接风洗尘,往后在长安,大可不必拘束,将此处当作自家便是。”
萧砚辞连忙起身行礼,举止从容:“劳陛下挂心,臣一路顺遂,大雍都城繁华,子民和善,臣心中感念不已。陛下盛情设宴,臣惶恐之至。”
两人交谈间,气氛融洽,竟颇有几分投缘之意,大雍帝连连道后生可畏,看得周遭朝臣暗自思忖,此番两国邦交,怕是要往好的方向发展。
大雍帝笑着抬手,示意众人落座,随即看向萧砚辞,关切问道:“公子初到长安,可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告知朕,朕即刻命人安排。”
萧砚辞眸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谢临晏,缓缓开口:“多谢陛下关怀,臣在大雍一切都好,唯有一事,臣这些时日与六皇子临晏兄同行,相处甚欢,颇觉投缘,臣斗胆恳请陛下,允许臣暂居镇北王府,也好与临晏兄多多叙旧。”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原本悠扬的乐声依旧在耳畔回响,可殿内的气氛却瞬间降至冰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众人脸上神色各异,而一众皇子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谁都知道,镇北王府是谢临晏的私宅,萧砚辞主动提出入住……。
可大雍帝却面色如常,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眼角的皱纹都未曾挪动半分,依旧和蔼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欣慰:“竟有此事?临晏能与你如此投缘,好事。你在大雍期间,尽管住在临晏府上,不必拘束。”
帝王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坐实了萧砚辞入住镇北王府的事,满殿目光齐刷刷投向谢临晏。
众人本以为谢临晏会像往常那般,嬉皮笑脸谢恩,可他却只是抬了抬眼,眸底清晰地掠过一丝不爽,那情绪来得直白,仅仅一瞬,便又被他压了下去,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只是周身的兴致明显淡了许多,甚至懒得做表面功夫,直接对着大雍帝拱手,语气随意:“父皇既都准了,儿臣自然无异议。不过今日沾了砚辞兄的光,儿臣可要向父皇讨个赏。”
这般公然讨赏,也就谢临晏敢做得如此坦然。大雍帝非但不恼,反而朗声大笑,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想要什么,只要朕有的,尽管开口,朕都赏你。”
大雍帝疼爱谢临晏,早已是朝野上下皆知的事,宠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可帝王心性深不可测,无人敢揣摩,更无人敢出言劝谏,只能纷纷垂首,假装未见。
谢临晏点名了几样国库里的珍宝,大雍帝笑着应允,随即命人开宴,殿内丝竹声再起,舞姬翩跹而入,珍馐美酒轮番呈上,表面看来,这场接风宴其乐融融,热闹非凡,众人推杯换盏,皆是一副尽兴而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