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躲在树后，暗自庆幸，此前没有贸然对他动手。她看着地上的血迹与尸体，又看向那抹立在血污之中、神色漠然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还记得，昔日的小小的萧砚辞，抱着和他一样大的动物的尸体痛哭流涕，胆小又爱哭，心思比她还要柔软敏感，如今在他身上只剩阴鸷。

转念一想，宋知岁又觉得还是高兴多些，他自幼便不得父亲喜爱，家中义子个个虎视眈眈，人人都想要他的性命，再加上外头大宋遗孤步步紧逼，处处以他为刺杀目标，他一路走来，想必也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才来这城池几日，便接连遭遇两轮刺杀，身处高位，却四面楚歌，当真可怜又可悲认宋知岁觉得快慰许多。

可笑萧砚辞父子羡慕高位者的权势滔天，可又有谁知道，这位置坐得如此艰难，真是应了那句高处不胜寒。

此刻，她懂了谢临晏为何觉得萧砚辞可用。留着萧砚辞，借他之手牵制暗处的敌人，谢临晏的算计，每次都有自己用意。

想通了这一点，宋知岁心中对萧砚辞仅存的几分探究心思也彻底消散。他终究是仇人的儿子，两人立场对立，势同水火，她没必要，也没有心思再去探究他的过往与苦楚，更无法再以从前的心态面对他。

只见萧砚辞缓缓抬手，用戴着墨玉扳指的指尖随意擦了擦下巴上的血迹，却依旧留下淡淡的血痕，显得愈发妖冶冷厉，重新坐回布辇之上，任由随从抬着，朝着山林深处的一座庙宇走去。那庙宇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是当地香火极盛的祈福圣地，平日里本该香客络绎不绝，钟声阵阵，可今日却异常安静，连鸟鸣声都少了许多，显然是被萧砚辞的人提前清场，偌大的庙宇，不见半个香客，只剩肃穆与冷清，透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宋知岁看了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一眼，再也没有看下去的欲望，轻轻拉了拉身旁谢临晏的衣袖，低声道：“走吧。”

谢临晏却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再多看看吗？这般能看清他真面目的机会，可不多，日后怕是再难遇到。”

宋知岁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平静，她轻轻点头。

两人悄然跟在布辇之后，脚步放得极轻，一路来到古寺前。萧砚辞直到殿门前，似及不情愿的的缓缓从布辇上下来步行，衣袍上带有血渍，冷眼迈步走进大殿。

殿内佛像庄严，金身巍峨，香火缭绕，他脸上血迹还未干，负着杀孽，站在巨大的佛像前，微微躬身，动作看似恭敬，可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嘲弄。

他这一生，所求不过一事，若这世间真有神灵、神灵为何从不看他一眼，步步荆棘，身边之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在他看来，这所谓的神佛，不过是笑话，荒谬至极。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对着佛像，缓缓拜了下去。神色间，有藏不住的恳求，掺杂着明知所求无法实现的虚妄。

明明身在佛前拜着佛像，心却无半分虔诚，依旧是那副睥睨众生的上位者姿态，矛盾又诡异。

执礼向佛祈夙愿，叩首求佛渡困厄，心底嗤笑神灵痴，心藏戾气压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