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路终了,舟船泊在渡口,粼粼波光映着岸边城池的飞檐,连日来漂在水上的颠簸总算停歇,脚下踏实的土地反倒让人觉得几分不真切。
萧砚辞要在此等候他麾下的军队汇合,一行人需得等行军到后,再一同启程赶赴长安。谢临晏身负皇命,主动留了下来,令他们自行先行返回长安城,不必在此耽搁逗留。
这些世家子弟个个都是人精,在长安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连日来同路而行,他们早已敏锐察觉出两位皇子之间的气氛诡异至极,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有点不对付,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众人本就怕夹在中间无端卷入纷争,落得一身不是,此刻得了谢临晏的吩咐,无异于得了脱身的良机,哪里还敢多做停留,纷纷躬身领命,二话不说便收拾行装,马不停蹄地先行离去,生怕走得慢了,便要被牵扯进这两位皇子的是非漩涡里,半点犹豫都没有。
连日水路奔波,萧砚辞淡淡吩咐一声,下属便迅速在这渡口旁的城池里,寻了一处雅致僻静的府邸,落脚暂住,一来权作休整,二来也安心等候军队前来汇合。
宋知岁自然也跟着一同留了下来。倒是谢临晏的安排让她有些意外,他竟直接让自己身边大半侍从先行回京,只留了她与寥寥几个心腹死士在暗处。
看着谢临晏这样布置,宋知岁心头存疑,这人哪来的自信对周遭的安危有着十足的把握。她心里暗自盘算,谢临晏身边风波不断,经常受伤,当是仇家很多的…….
如今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人还这么少。思及此,宋知岁将昭慎交给沉影照顾一并走,让他们先一步返程。
这几日在府中,宋知岁一直刻意正面避着萧砚辞,能不见便不见,能躲开便躲开。
就连对谢临晏,她也始终冷淡以对,几日来几乎没有什么交谈,府中的气氛倒显得有些沉闷压抑,连下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大声喧哗。
今日宋知岁从下人口中听闻,城郊那座香火最盛、传闻极灵的灵山古寺,萧砚辞竟一早便带着少数人往山上而去,说是要去拜佛祈福。
听闻这话,宋知岁心底只觉极尽讽刺。他竟也有脸去求神拜佛?她想不通他要祈求什么,是求荣华富贵,还是求大权在握?
一念至此,宋知岁不再犹豫,悄悄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敛去周身气息,打算独自潜出府邸,尾随萧砚辞上山,寻机下手。
她刚溜到府门拐角,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扣住,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开。
宋知岁回头便撞进谢临晏含笑的眼眸里,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语气却装得可怜兮兮,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要去哪?其他人都被我派出去办事了,眼下我身边可就只剩你了,你要是偷偷走了,我孤身一人在这陌生地界,万一遇上刺客,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了。”
谢临晏见她催眸思索,收了玩笑的语气,眼神沉了几分,却依旧松着她的手腕,“你带上我一起,我不添乱,只是你若真走了,我这无人护着,着实危险。”
宋知岁本想拒绝,可看着谢临晏的模样,迟疑片刻,她终究点了头:“那你跟上,别出声,世子可别拖我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