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被他一问，微微怔住。晕船吗？

她从前在宫中，至多是在湖上泛过轻舟，真正行远路的大船，她一次也未曾坐过。迟疑了片刻，她轻声应：“应当是……不晕的。”

谢临晏淡淡点了下头，没再多问，转身便进内间去换洗。

不多时，他换了身干爽常服出来，眉宇间倦意深重，也没再多说什么，径自往榻沉沉睡去。

宋知岁坐在桌边，看他睡得安稳，呼吸清浅，便轻手轻脚起身，不愿在屋里扰他歇息。她本就没什么行李，一应衣物细软，自有下人打理，她什么都不必操心。

想起还在偏院的昭慎，她便径直往男孩的住处去，要带他一同上路，倒要问问他愿不愿意。昭慎一大早便在苦读，见她来更是欣喜，笑的天真无邪，朝她招手，听闻后忙道愿意，只要和她在一起去哪都愿意。怕她不信，用力摇头，忙说自己对这里一点都不留念。

时光静静淌过，转眼便到了傍晚。

江畔早已停着一艘极为气派的大船，雕梁画栋，帘幕低垂，船身宽阔稳当，一看便不是凡物。

船头立着一身锦袍、笑意清朗的男子，正是谢临晏从长安跟随来的狐朋狗友之一——顾淮舟。顾家是江南巨富，水路生意盘根错节，整条大江之上，几乎都有他家的船队。这趟回京，便是顾淮舟安排，舒适快捷，贵家公子们走陆路走来沁州被马车颠的不适，回去非要都嚷嚷着坐船。

顾淮舟见他们到来，笑着迎上前：“世子，都备妥了，上船吧。此去走水路，约莫五日便能到下一处码头，再换两日陆路，便可安稳回长安城。一来一回节省一半时间。”

宋知岁扶着朝慎踏上甲板，有点惊讶于萧砚辞居然也走水路，与他同行来的大队人马走陆路稍后赶来，他自己则带了一小队亲信，与他们同船先行。

船身缓缓驶离岸边，江面渐宽，水波轻晃。

宋知岁立在船舷边，萧宴辞怕水。居然还敢选择了与大军分开，独自登船，置身这茫茫大江之上。

她望着不远处负手立着的萧宴辞，眼底无声地漫开一层冷冽的杀意。这简直，是上天送到手边的机会。

萧砚辞原本负手望着江面，似是察觉到什么，骤然转头望来。以温文尔雅的著称的大乾太子，此刻眼底没半分暖意，只留久居上位者的不悦。

宋知岁戴着帷帽，纱帘被风吹动，看不清神情。萧宴辞盯着她看了片刻，下一瞬，他面上神情微松，换上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算是示意，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目光。

顾淮舟在船头招呼众人入内歇息，殿内早已备了茶点与炭火，暖意融融。谢临晏一副没睡好的模样，此刻正倚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拨着腰间玉佩，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萧砚辞的方向，又落回身旁的宋知岁身上。

谢临晏瞥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方才看他看得那么紧，真想在江上动手？”

宋知岁心头一紧，侧眸看他。男人眼底带着几分纨绔式的玩味，却又深不见底，分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抿了抿唇，只低声道：“是又怎样。难不成世子觉得留着他，将来用我色诱他便能左右这天下局势吗。我不懂你为什么对他另眼相待，我不觉得他有什么留着的价值。”

谢临晏低笑一声，目光掠过不远处的萧宴辞，语气淡了几分：“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