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未尽，天色仍浸在一片深青里，不过五六时辰，宋知岁便醒了。

榻边空无一人，衾被间只余一缕属于谢临晏的沉香。她坐指尖扶着头起身，昨夜醉酒的后的事竟是半点都回忆不起来…..抬手捻亮了桌角的烛火。

烛火刚明，屋外守夜的婢女便立刻察觉，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姑娘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热水备好，她入内净身沐浴，一身酒气被洗得干干净净。等重新换了杏色衣裙出来，便坐在桌前，捧着婢女端来的醒酒汤，指尖抵着瓷碗，怔怔出神。

昨夜的事、席间的目光、萧宴辞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有那个与她有七八分像的女子，一桩桩一件件，搅得她心头乱麻。

正失神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谢临晏走了进来。

他身上沾着清晨的雾气与朝露，衣摆微湿，肩头还带着几分凉意，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一抬眼，便看见桌前端着醒酒汤、静静望着他的宋知岁。四目相对，他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

“这么早就醒了？”

宋知岁放下汤碗，抬眸看他，眉尖微蹙：“你去哪了？这个时辰，怎么才回来。”

谢临晏随手解下腰间玉带，放在案上，语气平淡：“出去处理了点事。我们今日下午便启程回长安。”

宋知岁心头一轻，又莫名“这么快？”

谢临晏抬眼，看了她一瞬，疲惫的眼底透着似笑非笑：“你……很想在这里多留几日？”

这话一出，宋知岁立刻想起萧砚辞，想起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没有。还是尽早回去好。”埋头喝汤。

沉默片刻，她终究按捺不住，抬起头轻声问：“萧砚辞身边那个女子……你当初认出我，是不是因为看见了她的脸？”

谢临晏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是。萧砚辞唤她绥绥，不难查。”

“绥绥”二字入耳，宋知岁胃里一阵翻涌，说不出的膈应与恶心。也分不清是昨夜酒劲未过，还是单纯想到便想吐。

这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即便细看五官并不全然相同，可那神韵，连她自己都觉得神似得诡异。一想到仇人之子，对着那张与她相似的脸流露温情，她只觉得反胃得厉害。

她握着汤碗的指尖微微收紧，醒酒汤再也喝不下去，声音压着几分冷意与不耐：“他这样算什么？找个替身膈应人吗？”

“我观察他也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我找个机会直接杀了他。”她语速微快，情绪难得外露，眼底是藏不住的厌恶与不适。

谢临晏看着她神色倦倦笑道：“现在知道，我当初为何非要你戴着面纱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至于以后，你要不要以真面目见他，全看你自己意愿。”

说罢，他转身欲去内间换洗，眼底掩不住淡淡的疲惫。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又补了一句：“对了，这次回去走水路，快一些。你……不晕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