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自落座起，便借着垂眸的间隙，目光悄悄在席间穿梭，耳边那些放肆的玩笑话，都恍若未闻。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应和声一片，众人都觉得有理，纷纷笑着起哄让谢临晏罚酒，再没人揪着宋知岁的面纱不放。

先前她一心在席间找寻萧砚辞的身影，被众人的喧闹裹挟，竟未细细留意这位安静的主位公子，此刻他开口解围，宋知岁心头一动，借着脸上那层薄纱的遮掩，再也不必顾忌，抬眼肆无忌惮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男子眉眼清俊，轮廓分明，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男子的硬朗沉稳。

目光不经意扫过萧砚辞身侧那位温顺的女子，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面纱下的眼眸猛地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那女子垂着眼，侧脸的线条柔和温婉，眉眼、鼻梁、乃至唇形，竟与她有七八分神似，尤其是微微垂眸的模样，简直像极了平日里的她。女子察觉到目光，抬眼轻轻一瞥，那眉眼间的神韵，更是让宋知岁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她就那样隔着一层薄纱，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旧人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全然忘了周遭的一切，连谢临晏投来的淡淡目光都未曾察觉。

谢临晏不动声色地垂下眼，骨节分明的手悄然从椅侧伸出，精准而温热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抬眼，隔着面纱对上谢临晏的目光，漫不经心的纨绔笑意，暗藏着审视与独占，仿佛在提醒她安心，切莫因旧人乱了心神。

宋知岁心头一凛，她怎能不慌乱，萧砚辞这斯真真是变态，留着与她七分神似的女子在身边，是巧合还是折辱。她真恨不得当场就杀了他。

温热的掌心漫不经心覆上自己的手，指尖随意摩挲着她的手背，谢临晏语气懒懒，带着几分调笑，又满是理所当然的轻慢，扬声对着席间众人，也对着她说道：“砚辞兄说的在理，我喝多没意思，阿禾，过来替我喝了这三杯，讨个喜。”

“阿禾”二字轻飘飘落进席间，周遭原本喧闹的谈笑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不少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互相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没听错吧？

方才谢世子，唤的是……阿禾？

无人敢多言，只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碰杯说笑，可那股莫名的紧绷，已悄悄漫了上来。

谢临晏就支着下颌，斜倚在椅上，唇角勾着一抹轻佻又玩味的笑，目光懒懒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仰头饮酒的模样，

他清楚，宋知岁滴酒都沾不得。早前在他的马车上，她不过抿了几口淡酒，便醉得软在角落，昏昏沉沉睡的香甜，梦里碎碎念着些模糊的话，直到知晓她是亡国公主宋知岁，才懂那些呓语是在说什么。

烈酒灼喉，宋知岁强忍着辛辣，一杯接一杯往下灌，动作不敢有丝毫拖沓。待她刚放下第三只空杯，萧砚辞便笑着转头，看向谢临晏，语气平和问道：“谢世子身边这位姑娘真是好胆魄。”

谢临晏嗤笑一声，可不是好胆魄吗，好像到什么，顿了顿，笑道：“叫她苏禾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