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晏周身慵懒散漫的气息骤然收敛,神色终于郑重,语气却依旧散漫:“我还以为你能拿什么跟我谈条件,算得上聪明,但我身边从来不缺聪明人。仅凭这些,你还不够资格与我同起同坐。”
“霍家虎符。”
宋知岁轻吐四字,以袖掩口,慢悠悠再饮一口茶,故意看着他骤然顿住的身形,吊足了胃口,才继续开口:“你祖父镇北王沈重,虽手握大雍三军调令,但这些都是大雍的兵。而大雍北境,我没记错的话曾经应该叫北雍。百年前北雍南雍两国并一国,改名为大雍,与大宋,西凉,三分天下。如今北境势力看似一盘散沙,在数百年前,却皆是你外祖母霍氏旧部。传闻霍家军符一出,北境全境誓死效忠,只可惜,这军符从未现世,知道这秘闻的人如今更是寥寥无几,只当荒诞不经,不是吗?”
少女垂眸饮茶,姿态闲适,却字字戳中谢临晏最隐秘的野心。
谢临晏喉间微紧,声音沉了几分:“继续说下去。”
宋知岁放下茶杯,抬眼望向他:“想继续听下去了?”转瞬之间,高下易势,尊卑翻转。初见谢临晏这般难看的神色,心头只觉无比舒坦。他先前眼底的藐视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掩的错愕,那素来滴水不漏的假面,在这一刻骤然破裂连遮掩都来不及。
她缓缓抬指,学着他方才勾住自己下巴的模样,轻轻勾起谢临晏的下颌,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缓缓开口:“我不过是底牌尽露,又不是筹码皆空。知岁所谋,屠萧家满门。仅凭我一人之力断难成事,故而需要世子相助。而我,亦会助世子达成所愿。”
宋知岁三字,于谢临晏心间反复叩问。眼底的审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叹服。
这一次,他不再是居高临下地看她,而是真正地平视着这位亡国公主。初见时,她自尸山血海中死里逃生;重逢时于泥泞之中苟延残喘;再见时站在了另一座尸山血海之巅。
“世子现在觉得我有资格了吗。”宋知岁见他怔神出神,缓缓收回抵在他下颌的指尖,语气淡而锋利,“我已剖心沥胆,世子既言诚意,也该将心中图谋坦诚相告,才算两相公平。”
谢临晏半晌才开口,却答非所问:“你们宋氏既深知霍家虎符分量与隐秘,当年宋景年握符在手,为何始终不曾动用?”
宋知岁唇角的笑意骤然一凝,旋即强自压下翻涌心绪,故作轻淡:“个中缘由,我也无从揣测。或许在兄长眼中,虎符不过虚妄传闻,不值一提;或许这是大宋内乱,他自有权衡;又或许,他心存顾忌,不愿以此事将你卷入危局。世子当年既肯将虎符相托,必是信重他为人,连你都看不清他的抉择,我又何能妄断。”
少年垂眸片刻,声音淡得近乎平静:“你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他告诉你的?”
“他从未与我提过这些,在此之前,我连那是何物都不知。也是今日,才知晓你与我兄长早有交集。”宋知岁并未虚言。她不过是早年见过那枚虎符,余下种种,皆是入雍之后,从旁人只言片语中半猜半解拼凑而来。
直到前面窥见他神情,才彻底笃定了心中所有猜测。
“为何你的东西,会在我兄长那里?你与我兄长…”宋知岁终究按捺不住,脱口问道。
谢临晏眸色微淡,语气听不出真假,只淡淡应道:“算不上熟,不过是年少时不慎遗落,未曾想时隔多年,还能再听闻此物。”今日,倒是给了带来意外之喜。
宋知岁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探究,却并未再追根究底。有些往事一旦戳破,反倒失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