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牵着昭慎踏入客栈，拾级上了二楼，指尖刚触到厢房木门，一股森冷的气息便顺着门缝钻了出来。她心头一紧，猛地将昭慎护在身后，厉声喝问：“谁？”

黑影骤然从暗处窜出，招招狠戾，显然是有备而来。阿禾以一敌众，招式凌厉，很快便被人缠住了去路，眼睁睁看着昭慎被人反手擒住，脖颈间抵着冰冷的刃尖。

她骤然收势，看清了动手之人的是沉影，浑身戾气瞬间敛去，一手摘掉帷帽，一边单膝跪地，垂首对着厢房主位上的人。

屋内陈设极简清冷，那方乌木太师椅落在少年身下，竟无端显出几分金贵难犯的气势。

少年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沉影与一众护卫当即押着昭慎退了出去，房门轻阖，偌大的厢房里，便只剩下阿禾与他二人。檀香袅袅，不知他已在此等候了多久。

“宋知岁……”少年缓缓开口，声线清冽带着几分玩味，他起身走近，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抬起她的下巴，逼她抬眼，“你究竟有几个名字？”

谢临晏早该认出的。这双眼睛，清冽如寒泉，倔强又藏着破碎，难怪他过目不忘，原是故人之姿。从前心底莫名的恻隐，此刻终于有了源头。

宋知岁浑身血液几乎逆流。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了。从踏入沁州那日起，她便预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料到来得如此之快。

谢临晏的手段她清楚，麾下能人无数，真要搏命，她杀了他再突围并非不能，可昭慎还在他手里，且门外护卫闻声便会涌入，挟持他谢临晏质，终究是下下策。

见他已戳破所有伪装，宋知岁反倒松了口气，轻笑一声，“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些。”偏头拨开他的手，也不跪着了径自起身走到他身侧的椅子坐下，端起案上仆从刚沏的茶，仰头便饮。

“这茶有毒。”少年见她此反应只淡淡道。

宋知岁猛地呛咳两声，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戏弄，心头微恼，却也不再掩饰锋芒。

“无论是前宋太傅之女禾夕，还是如今的宋知岁，对世子而言，有何分别？世子先前与我说，你我所谋一致，难道禾夕能为世子做的，我宋知岁便做不得？”

谢临晏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我倒是不知，我谢府竟养了个公主这么久。小公主此番，真是让本世子大开眼界。”

“大宋覆灭多年，我早就不是什么公主了。”宋知岁指尖轻叩杯沿，语气平淡，“倒是世子待我谦和，收留知岁数载，知岁向来知恩图报。你此前的提议，我仔细想过了——能与世子结为盟友，甚好。”

谢临晏听出她话里藏着的讽刺，顽劣道：“可本世子忽然又不想与你共谋了，作为同盟你缺乏诚意。”

“然今我底牌尽露，你我才算旗鼓相当，方有共谋之资不是吗。世子有才智，能勘破我真身，此亦是我对你之考量，若你不堪此局，知岁安敢牵连世子共浮沉。”

“旗鼓相当？你自己也知如今你不再是公主，大宋都亡了十余载了。现如今对你念念不忘的似乎只剩下萧氏了，拿了你，去与萧擎谈判，于我而言，似乎……更为有利。”

“是吗？”宋知岁抬眸，眼底掠过一抹锐光，“世子蛰伏多年，所谋之事，竟只是这般蝇头小利而已？你年幼便被送入大宋皇宫，大宋养你至十岁，才被大雍皇帝寻回宫中。世间皆说，你因战乱流落民间，雍王心怀亏欠，故而对你百般纵容，可真相，当真如此吗？”

她一字一句，缓缓道来，清亮的眼眸愈发明亮，说到最后，微微挑眉，笑意带着几分戏谑，直直望进谢临晏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