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尚且有所顾忌,唯有沈惊怜,无所顾忌,一次比一次狠。时日久了,两人之间,从来不必多言。一个抬眸,一个冷眼,便已是刀光剑影。
阿禾那时断臂未愈,气力不足,往往落于下风,却从不肯服软,越是这样,沈惊怜便越是看不惯她。
直到后来,阿禾的手臂被人暗中接好,身手一日好过一日,两人才真正算得上较量。
每一次动手,都是存着杀死对方的心思,不死不休。
旁人上前一并遭殃,只敢远远看着。
一个艳,一个冷;一戾,一狠;一个张扬带刺,一个漠然含笑。
沈惊怜的亲兄长——沈惊辞,生得周正清挺,眉目温和,是上一批里一等一拔尖的人,最护着妹妹。
沈惊怜如何针对阿禾,他最为清楚不过,却从来不舍得责罚自家妹妹。只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将自己攒下的最好伤药、最干净的干粮,悄悄塞进阿禾的草席下。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连自己都说不清。
或许是初见她断臂撑地、一声不吭爬起来的那一刻,或许是看她在深夜里独自练刀,明明浑身是伤,眼神却亮得吓人的那一刻,或许是她被众人围堵,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的那一刻。
一点留意,悄悄沉在心底,不敢说,不能说,更不能让人看见。
只能借着无人之机,偷偷递一份药,悄悄挡一次险。
他以为做得隐秘,无人知晓。
可阿禾心里谁真心欺她,谁假意护她,一清二楚。
她来这里,有她的目的,有她需要做到的事情,亲近、拉扯、恩怨,于她而言,都是多余,宋知岁一概抛入后脑勺。
一年前,沈惊辞那一批百人整队出营,从此再无音讯。
有人说他们死在了任务里,有人说他们成了主上的心腹。
阿禾听过便算,从不上心。人来人往,习惯人走人死,习l前一日还在眼前的人,后一日便成了一捧白骨。于她而言,这营里的人,皆是过客。
唯独对沈惊怜,她多留了一分心思。
她只是单纯想知道,沈惊怜若是活着,如今又是何等模样。若是死了,又是死在谁的刀下。
她站在昏沉的火把光里,垂眸望着自己的手。
若是能手刃她就好了….
而那些曾经在她生命里短暂出现过的人,有的消失在黑暗里,有的消失在火光下,有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再见,会是敌人,还是故人。
沈惊怜……
若有朝一日真能再见,
那便再好好算一次,当年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