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营无日月,不知春秋。四面皆是冷硬青石,顶高不见天光,只靠壁上火把照明,终年浸在一股挥不散的阴湿里。
宋知岁在这里,一待便是两年半。
自称阿禾。
没人知道她的来历,没人想问她的过去,更没人想到这样一个残身而来的丫头,会在两年多的打磨里,长成如今这般模样。
磨砺未曾折损她半分颜色,反倒将骨相养得愈发分明。她面色本就白净,久不见光便愈显莹润,望之如玉,透着一层淡淡的凉光。鼻挺而巧,不扬不塌,却恰好衬得整张脸周正端庄。唇型饱满唇线清晰,色若涂脂,偏又因常年习武耗气、偶有血气不足之时,会泛出一层浅淡的苍白,一艳一淡,一浓一浅,反倒生出几分动人心神的清艳,艳而不妖,净而不冷。
十三岁,眼型清润,瞳色偏深,静时如寒潭沉水,抬眸时眼波微动,竟如碎冰遇光,明明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眉骨却已长开,线条干净利落,一颦一动间,已隐隐有了日后倾城姿态的影子。
她虽年纪尚小,身形仍纤弱稚嫩,可那眉眼风华,早已藏不住。明明是从黑暗与尸骨里爬出来的人,偏生得这般干净周正,清艳逼人。身法却又极其狠戾,刀刀都是为了取人性命,一颦一笑之间杀人如麻,血液喷洒覆盖上她的脸,血星子渐入她的瞳孔,她却任面不改色,眼都不眨。
同批之中,早已无人能轻易压她一头。阿禾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年断臂入营,被人欺辱践踏,她尚能一声不吭硬扛。而今身手既成,心性也早已淬得又冷又韧,谁若再敢无故招惹,她不会再白白受着。
在人落脚之处挑衅笑着轻轻一绊,叫其在众人跟前摔得狼狈,引人亲自动手两人扭打一团,掐准时机,趁对方几近要被自己打死,才引管事注意,叫那些欺辱她的人,再挨上一顿实打实的责罚。这样对方即便被打死也无人怪罪到她头上。她陪着一同挨这顿打,默默的不言不语好似愧疚的盯着伙伴看。
可若有人细看,便会瞧见她唇角那一点极浅、极淡的笑意。
那笑不似少女天真烂漫,反倒带着几分戾,几分从骨血里渗出来的冷。这便是她对欺辱她之人的回击….
眼波粼粼流转,艳得惊人,也狠得惊心。稚气未脱,锋芒已露。
同批之中,人人皆敬她,即便有人不服气却也再无一人敢轻易上前欺辱。
她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硬生生靠自己,站稳了脚跟。
两年半光阴过去,她早已习惯黑暗、血腥,习惯刀光剑影,习惯身边的人来了又去、死了便忘。
阿禾偶尔也会想起一个人。不知如今是死是活的沈惊怜。
她早一年营,比她年长,今年该是十四五岁的年纪。
生得娇嫩鲜艳的姑娘。往人群中一站,旁人便瞬间失了颜色,连灯火都似要被她压去半分光亮。她眉目本就生得妖,眼尾天然上挑,瞳色略浅,肌肤白得近乎剔透,唇色却艳如染蔻,一笑便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不笑时,也似含笑。小小年纪,已是这般风华,再长几年,必定倾国倾城。
可这副极美皮囊底下….毒如蛇蝎
整座暗卫营里,欺她欺得最狠、最久、最不留余地的,便是沈惊怜。
旁人欺她,多半是见她断臂残身、半路入营,瞧着好拿捏。唯有沈惊怜,从第一眼看见她,便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眼底那股敌意,藏都藏不住。
暗卫营收徒,向来规矩森严,同一批必同时入营,训练时长分毫不错,为的就是公平。可阿禾偏偏是例外——旁人已训半载,她断臂未愈,一身是伤,形同废人,却被上面无声破例,硬生生塞了进来。
不合规矩,不合情理。
沈惊怜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许是女子天生的第六感,许是直觉,许是无端的忌妒,又或许,两人天生八字不合,天生便要对着干。
她总觉得,这个半路而来、连胳膊都不利索的小丫头,早晚会威胁到她。这个女孩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被这般纵容,更不该……让她莫名不安。
尤其是想到这一切背后,极可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主上默许,她心底那点情绪便疯长不止,搅得她日夜不宁,最后尽数化作针对阿禾的戾气。
她故意去撞得阿禾身形不稳,摔在青石地上。命人抢过阿禾那一份,看着她空着双手冷眼站着,心里也没有稍稍舒坦。训练中她招招往阿禾那只未愈的断臂上逼,恨不得当场将人彻底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