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栖蹙起眉心看着她,手里一下一下擦着案台上的水,依旧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你快点的吧,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小年轻了!”胖阿姨踮起脚,肥厚的肚子压在桌子边沿,越过案台,一把薅住杜栖的围裙系带,道。
“我靠,你干什么啊?!”杜栖吓了一跳。
“出来!出来!”胖阿姨一个劲喊着,根本没有想和她再废话几句的意思。
“好好好,我出来我出来,你先撒开手啊,别把杯子碰倒摔碎了啊,我就一个打工的,,打碎了你赔钱啊?!”杜栖道。
“你还知道你是打工的啊,这么不老实!”胖阿姨嘟嘟囊囊。
“???”杜栖真是莫名其妙。
“哎哎哎。”杜栖小心着案台上的各种易碎的器皿,被人薅住尾巴绕到了外面。
“跟我走!”胖阿姨这还不作罢,又往玻璃门外拽,一路把她拽到了街对面。
这块地方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留下来的老房子了,老破旧的程度难以想象,房子像是全部用泥土垒起来的,赭石色的掉渣墙皮上都能生出一大片草毛,迎风浮动。
“你到底要干嘛啊?!”要不是知道火火姐坐高铁走了,不会突然出现在店里,她早就翻脸了。
“瞧瞧你干的好事吧!!!”胖阿姨劈头盖脸就扇了她一句狠话,脚下一个急停,转手把她往前面一搡。
杜栖被胖阿姨喊得脑子里一收一收的,像是脑仁化成了个人形,跑出去跑了个800米回来,正蹲在脑壳里呼哧带喘。
这是个什么地方啊?杜栖飞快地扫了一下四周,这是个宾馆啊,那种大床房一晚上只要70块,很脏很烂的多层居民房改出来的那种小宾馆。
“带手机出来没?”胖阿姨跑到柜台那里,拿了个房卡出来:“说好了11:30退房的,这都下午四点了,下一个房客行李箱都拉到大厅了,看他还没走,直接退房走了!打扫卫生的那姐也真是的,看见有人没到点退房也不和我说一声,这不给我毁了一桩生意,来来来,扫这个码,70,扫吧。”
胖阿姨把手里的贴着付款码的板子往她面前一递:“微信还是支付宝?”
杜栖还懵着呢,看胖阿姨将手里贴付款码的牌子一翻,正面是绿色的,反面是蓝色的。
“我为什么要给他付房费?”杜栖道。
“啥玩意儿?!”胖阿姨脸肉一颤。
胖阿姨:“你不是他女朋友吗?不是你付谁付?他要是按时退房了,我不过什么,他这都睡到下午四点了,就赖在那里,报警都不好使,我不找你找谁啊?!快付钱吧!70块钱的事儿。”
杜栖拧着眉看她。
“你快别这么看我了!我也很无辜啊,我本本分分挣钱的老实人,你要知道,这个位置的宾馆没几个人来住的,就因为他白占着这个房间,给我赶走了一桩生意,他怎么也得给我补上。”胖阿姨又把付款码往她面前怼了怼。
杜栖:“先让我看看他。”
“行啊,房卡给你,你快去看看呗,别再让他死我这儿了,真晦气死了。”说着,胖阿姨把房卡递给了杜栖。
巴掌大的房间,潮湿湿的,还没有窗户,床和墙的距离窄到只能横着走。
黄小尾头摆在床尾,脚朝着床头,倒着躺着,被子团在地上,他盖着一张枕头巾,整个人团着。
有人开门进来,他抬起眼睛瞄了一眼。
见来人不是做保洁的大姐,而是杜栖,黄小尾的目光肉眼可见的一闪。
杜栖背过手扣上门,贴着门站在那里,看着黄小尾。
“你到底在干什么?躺在床上干什么?”她道。
黄小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声地摇了摇头。
杜栖:“怎么了?”
黄小尾向上耸耸脑袋,扬起下巴,大概是想让杜栖看见他的嘴巴。
杜栖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带着一丝苦笑,说了句不出声的话。
——我动不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