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杜栖照常来咖啡店里干活。
火火姐这几天都没在,不知道忙什么去了,还让她到点走的时候,把卷帘门拉到最底下。
卷帘门一旦扣到最底下那就是锁上了,那意思就是火火姐晚上的酒吧也不开了。
杜栖对火火姐到底去哪了没有一丁点儿兴趣,她只是觉得有钱人就是自在逍遥啊,开店呢赚钱呢都想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开,想什么关什么时候关。
这天底下,“自己的心情”竟然真的可以比钱还重要。
不像她,无聊透顶的俗人一个,为了三瓜俩枣的臭烘烘的烂钱,能拼上自己的半条小命,这也就罢了,一停下来玩会什么企图让精神放松下,就浑身难受的想去死。杜栖甚至觉得自己今后哪怕兜里有了很多钱也很难改掉这个烂习惯了。有些东西就是命中注定的。
想到将将有点感慨的意思的时候,杜栖就不敢往下想了,什么阶级固化,什么贫富差距,什么投胎的羊水好,什么好爹好妈,太宏大的太细碎的,这些,都不敢想了。
杜栖现在越来越觉得,人,尤其是年轻人,还是不能想得太通透了。
尤其在很年轻的时候,年轻人脑子想得太通透了,就越不想差使这具笨重的身体动起来了。
二十来岁真他爸的是个生不如死的年纪,可偏偏她又就是那么身强力壮,痛苦归痛苦,除了夜深人静和早上必须睁开眼的那几分钟,杜栖竟然一点也不想寻死。
可……
杜栖总觉得自己见过汪金兔,在什么时候见过的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杜栖觉得自己真是可恶,眼下这么一件大事,其中和她关系最近的明明是匡昱,她的亲表姐,这个从小到大带着她吃带着她玩的亲表姐,杜栖却一面和张保龙聊得火热,又一面对汪金兔的死念念不忘,完全不想着怎么帮匡昱免除麻烦。
她怎么就不能讲点义气?她怎么就不能重点情分?她怎么就不能安安分分本本分分的,帮最亲的人,爱最亲的人?
杜栖好像一直这么“奸诈”。
在家上学的时候,经常拿“我去好好学习了”当幌子,躲避父母亲人同学朋友的关注,真好好学习去了吗?那也没见的,就是一味地不想被所有人的眼睛捕捉到,她自有一片寂静又无言的清净天地。
出去上学了,又从来不主动和人说话,亲人也是,朋友也是,不仅如此,还疯狂在背地里凭空炮制各种别人对自己的坏话,在交谈和见面的时候,再神经质似的对对方下意识的细小举措过分关注,以此来对自己的“私自炮制”补充进一步的佐证,以此得出“他讨厌我”“他们都讨厌我”“怎么我就这么不讨人喜欢”的悲哀结论。
人怎么能这么奸诈?可恶?明明是自己把自己推到了荒无人烟的境地,却又反过来怪所有人抛弃了自己。
大概就是天性如此……
妈妈曾经就说,杜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很乖,几个月大,喂饱了奶水,摆在床上,干睁着眼睛不睡觉,也能不哭不闹,能足足躺整个半天,后脑勺都硬生生睡扁了。
意思就是,因为她不哭不闹,所以从小就在她身上能操的心就少,真不怪妈妈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少,关注少。
哪怕有足足十几年之久,杜栖是独生子女存在的,尚未被妹妹弟弟分走的100%的关注都能在奸诈的她这里化整为零。
其实也不怪他们的吧,杜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养了一个很省心很省心的孩子,不闹觉不挑饭,也不哭着喊着要什么,更不莫名其妙心情不好了哇哇哇呜呜呜喊一嗓子纯折磨人,她真的就不搭理这孩子了,除了到饭点了喂口吃的,平时在随便买点玩具,除此之外,真不会多再做什么,反正人也不用哄。
起码在心思上面,肯定要少花很多。这几乎是很顺利成章的一件事。
谁知道这个看起来情感要求很少的孩子,其实背地里要求的更多呢?没按照她心里钻牛角钻出来的苛刻水平来好好对待她,她能给所有人默默记上一笔罪债,成天成天闷在心里想着,想着,这世道人心,怎么他们就这么的坏,偏偏来轻薄了我?我又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此生来受这个气?
天底下,怎么能有杜栖这么神经质的人?
到底是真比其他孩子要求的更多?还是每一回欠着的都积压了起来一年一年越压越多,一直压到后面实在压不住了一股脑全反了上来?
真不知道了。
习惯了没人搭理的感觉,又总想要找点情真意切的爱来享受享受,真不知道缘木求鱼能找到什么鱼。
木鱼吗?
反正这幅奸诈的模样儿,就这么四面楚歌地刻好了。
一个胖乎乎的女人这事顶开玻璃门,将自己娇小圆润的身体进来,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
杜栖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
“你是不是认识黄小尾?”胖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杜栖,试探地道。
“啊,认识啊,怎么了?”杜栖莫名其妙。
一瞬间,杜栖感觉胖阿姨的神色变得贬义了,嘟囔了一句“原来就他么是你啊”,又道:“你快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