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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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的肩膀固定支具要戴满六周。
六周里,他不能训练,右手活动受限,生活上有诸多不便。顾然搬进312之后,冷着脸帮他做了不少事。
有一回顾然晨练完回来,看到祁砚一个人用左手费力地系鞋带,蹲在地上,额头上渗了一层薄汗。
顾然蹲下来,一把拨开他的左手,三两下把鞋带系好了。然后站起来拎着水壶就走了。
几周里,每一次都是这样。祁砚拒绝,顾然不听,看到就帮忙,帮完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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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戴到第五周的时候,有天傍晚,顾然换了私服出门。
他没跟祁砚说去哪儿。祁砚也没问。
晚饭时间过了,顾然没回来。熄灯时间过了,还是没回来。
祁砚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每一次都不是顾然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顾然这个点还不回来,是去了哪里?
他想起最近这段时间,顾然确实很克制。搬进来之后,除了帮他做些生活上的事,几乎没有越过任何界限。连目光都收着,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
那是因为他肩膀有伤,顾然在忍。
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祁砚盯着墙壁,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一个方向转——顾然是不是去找别人了?
他有钱,长得好看,只要他想,在外面找个人不是难事。而且他们之间只是交易。如果顾然在外面有别的……那也没什么不对的。
没什么不对的。
祁砚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心脏疼得像被人用手慢慢攥紧。
他一整夜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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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祁砚的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去食堂吃早饭,顾然还是不在。
上午训练时间到了,他去了泳池——他还不能下水,来这莫名其妙——直到远远看到顾然准时出现在池边,跟教练交流了几句,下水,他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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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又是快熄灯的时候,顾然才回到312。
他推开门,祁砚坐在床上看书。
"还没睡?"顾然问了一句,把外套挂在门后。
祁砚嗯了一声。
顾然在自己床上坐下来,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固定是不是快拆了?"
祁砚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下周。"
"拆了之后能活动了吧?"
"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但还不能下水。"
顾然点点头。又问:"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祁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然坐在对面床上,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他。表情很平常,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昨天一整夜没回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但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问他的肩膀。
祁砚的喉咙动了一下。
"不用。"
顾然没再说什么。关了灯,躺下了。
312又安静下来。他始终没有问顾然昨天去了哪里。
后来他从裴孝川那儿无意间听说的。
裴孝川现在是顾然的体能教练之一,那天下午训练间隙,顾然跟他提了一嘴——姐姐从美国回来过生日,晚上要去赴家宴,训练提前结束。
裴孝川随口问了句几岁。顾然说二十八。
顾然有个姐姐叫顾晴,比他大九岁,长年在美国工作,难得回来一趟。顾家在国贸附近的合作酒店定了包间,父母、亲戚、在北京的家人都到了,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喝了酒,时间晚了就直接住在酒店——反正是自家集团合作的,房间现成的。
只是一场家庭聚会。
祁砚听裴孝川说这些的时候,坐在食堂,筷子夹着一块豆腐,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块豆腐送进嘴里。
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自己真蠢。一整夜的失眠、胡思乱想、翻来覆去,简直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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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祁砚去医院拆了固定。
医生检查了肩关节的活动度,让他做了几组简单的抬举动作,确认恢复情况良好。固定拆掉的那一刻,他活动了一下右肩,有一点僵,但没有疼痛。
"恢复得不错,"医生说,"接下来做康复训练,但不要急着下水,至少再养三个月。"
祁砚点头。
固定拆掉之后,他的右手终于能正常使用了。吃饭、洗漱、换衣服,所有事情都能自己来。
他不再需要人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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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看他不需要照顾了,第二天就向后勤打了报告,申请搬出312。
理由写的是"训练安排调整,需要更灵活的作息时间"。后勤没为难他,很快批了。
那天祁砚训练回来,推开312的门,发现对面那张床上的东西全搬走了。Rimowa行李箱不在了,桌上那件Loro Piana的开衫不在了,门后挂着的外套不在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和顾然来之前一模一样。
312又变回了单人间。
祁砚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房间,愣了一会儿。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他没有。
之后几天,他发现顾然不只是搬走了——连训练都不在总局这边了,又跑到外面租的场地去练。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看不到他,下午的公共训练时段也看不到他。像是从这个训练基地里蒸发了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顾然搬走不只是因为他不需要照顾了。
更是因为顾然受不了每天看沈知音和祁砚坐在一起的画面。在他眼里,沈知音就是祁砚的女朋友——两个人走得那么近,吃饭坐一起,她帮他剥虾、擦嘴,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而他连关心祁砚都只能偷偷摸摸地塞进冷脸里,一句多余的关心话都不敢说。他受不了。
走了好。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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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想祁砚。
搬走之后,想得更厉害了。白天训练的时候还能用高强度把自己累到不去想,晚上回到公寓,一个人对着空房间,脑子里全是祁砚。
第四天晚上,他还是发了消息。
祁砚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康复训练的资料。他盯着看了几秒,放下平板,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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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开了两张床。顾然靠在床头等他,房间里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很暗。
祁砚进门之后,习惯性地开始解外套的扣子。
顾然看着他。
"你干什么?"
祁砚的手停住了。他站在床边,衬衫已经脱了一半,挂在手肘上,露出大半个肩膀和胸口,有点茫然地看着顾然。
"今天不用。"顾然说。他拍了拍旁边的床,"睡觉。你肩膀刚拆固定,别乱动。"
祁砚站在原地,衬衫挂在手肘,胸口和一侧肩膀露在外面,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锁骨上。
顾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他想碰他。非常想。想把手覆上去,沿着那条锁骨摸到肩窝,再一路往下。想把人拉过来抱住,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里,闻他洗完澡之后头发上淡淡的味道。想吻他——从耳后吻到喉结,从喉结吻到胸口。
但他没动。
"过来。"他说,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拍了拍另一张床。"睡觉。"
祁砚愣了一下。他慢慢把衬衫重新套上,走过去,在另一张床上躺了下来。
顾然关了灯。
那一夜两个人隔着一个床头柜,谁都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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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周。
祁砚的肩膀恢复得越来越好,日常活动完全没有问题了,只是还不能做高强度的游泳训练。
顾然忍了十四天。
十四天里,他每天晚上躺在公寓的床上,手机翻到和祁砚的对话框,打了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他想让祁砚过来。不一定要做什么,他就是想让祁砚躺在他旁边——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想在黑暗里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每天都跟这个人一起入睡。想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想把脸埋进他的后颈,手臂环过他的腰,就这么箍着他睡一整夜。
但他不能天天发消息。那样太像……太像他离不开祁砚了。
第十五天,他还是发了。
祁砚去了。
推开门的时候,顾然在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祁砚在沙发上坐下来等。
顾然出来了,头发湿的,只围了条浴巾,看到祁砚,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祁砚面前站定。
"你肩膀现在能动了?"
"能。"
"疼不疼?"
"不疼。"
顾然看着他。祁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顾然弯下腰,吻了他。
祁砚没有躲。
这个吻不长。顾然退开的时候,伸手把祁砚外套的拉链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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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以为这又是从前那样。但不是。
顾然的动作比以前轻了很多。
他没有做更多的事。只是用手。
祁砚先到了。身体弓起来又落回去,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乱成一团。顾然拿纸巾帮他擦干净,然后在他旁边躺了下来。
祁砚偏过头看他。顾然的呼吸也不平稳,身体的反应很明显——他在忍着。
"你不……"
"不用管我。"顾然说,语气很平。"今天就这样。"
他翻身下床,去了另一张床,躺下来,背对着祁砚。
祁砚盯着他的后背。
然后他起身,赤着脚走到顾然那张床边。
顾然感觉到床垫凹下去,转过身来。
祁砚跨坐在他身上。
"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祁砚低头看着他,声音有点哑,"叫我来,帮我,自己忍着。你到底在想什么?"
顾然仰面看着他,胸口上下起伏。床头柜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祁砚的脸照亮了一半——眼底有水光,嘴唇微微张着,身上还有刚才留下的印痕。
顾然说不出话。
祁砚伸手摸他。
顾然倒吸了一口气,身体绷直了。
"你肩膀——"
"我肩膀没事。"
祁砚自己已经准备过了。在被接纳的一刻,顾然所有理智都被烧成了灰。
顾然怕他扯到肩膀,双手扣着他,托着他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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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力气动了。
祁砚趴在顾然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这段时间没有训练,体力大不如前,这一场下来他累得眼皮都撑不开。
顾然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沿着脊柱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无意识抚摸着。
祁砚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他睡着了。
顾然没动。就这么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祁砚的背上,另一只手枕在自己脑后,盯着天花板。
他在想一件事。
他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这段关系是他用最卑劣的手段维持的。他利用祁砚的愧疚,利用那个荒唐的"交易",把这个人绑在自己身边。他知道这不正常。他知道祁砚每次来酒店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喜欢他,而是在还债。
但他好喜欢他。
喜欢到刚才祁砚主动跨坐上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欲望——是心疼。心疼这个人为了一段莫名其妙的交易,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想起自己给自己定的那条红线:等祁砚的肩膀彻底好了,等他重新站上赛场,重新拿到金牌——就放手。
可祁砚现在就趴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皮肤上。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很清楚。
顾然闭上眼。
他没有信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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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们恢复了一周见两三次的频率。
有时候只是互相帮对方纾解,有时候祁砚会主动。他们摸索出了一些不影响肩膀的方式——站着的时候,祁砚的腿环住他的腰,重量全在顾然身上。这个姿势可以很深。顾然第一次这样的时候,祁砚咬着他的肩膀,接近失控。
但也仅限于此。
每一次结束之后,顾然也不会多说一句话,不会问祁砚今天过得怎么样,不会聊训练、聊生活、聊任何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算什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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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继续为国家队征战。
一个接一个的赛事,一块接一块的金牌。他把自己的赛程排得很满,几乎没有空隙。只是那种要去高原待几个月的长期集训,他没参加——他要留在北京。
祁砚的肩膀恢复得比预期更好。每周复查的数据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关节活动度、肌肉力量、稳定性,所有指标都在稳步提升。队医说照这个趋势,很快可以重新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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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的肩膀终于完全恢复了。
队医做了全套检查——关节活动度、肌肉力量、稳定性测试,所有指标全部达标。
"可以下水了。"队医在表格上签了字,把报告递给他,"循序渐进,头两周别上强度。"
祁砚攥着那张报告,手指尖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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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天气刚转凉。
祁砚站在泳池边。池水是熟悉的蓝,□□的味道钻进鼻腔,刺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