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然也快要发疯。
白天他不敢看祁砚。走廊上遇见了低头过去,食堂里坐得远远的,泳池边目光不小心撞上就立刻别开。他怕自己一旦开口,说出来的不是冷话,而是那些压在心底的、烂掉的、不能见光的东西。
可一到晚上,房门一关,他又管不住自己。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说好了是报复,是交易,可他现在连祁砚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弄疼。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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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顾然入队三个月了。
三个月里的记忆,回头去想,全是和祁砚有关的画面。
训练的时候,祁砚会站在旁边看他的动作,然后说一句"划水的时候肘抬高一点"。
他还得上文化课。之前在省队走读,成绩不算差,但进了国家队训练量猛地翻上去,每天下午从水里爬出来再进教室,脑子嗡嗡的,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像看天书。祁砚比他大两岁,运动成绩好,应该能拿到保送资格,有时候晚上会在宿舍帮他讲题。
祁砚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图,手指修长,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顾然其实没怎么听进去——他在看祁砚低头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听懂没有?"
"啊——懂了懂了。"
没懂。但无所谓。
有一回,他转身做得特别顺,触壁那下干净利落。祁砚站在池边看完了,点了下头。
"不错。"
就两个字。
顾然高兴了一整天。晚饭多吃了半碗饭,裴孝川问他傻笑什么,他说没什么,但嘴角比AK还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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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习惯了祁砚在身边。
早上去食堂,两个人走在一块儿,谁也不怎么说话,但那段从宿舍楼到食堂的路走起来就是踏实。训练间隙靠在池边歇气的时候聊几句,内容第二天就忘了,但当时的感觉记得——水面上的□□味道,瓷砖缝里渗出来的凉意,祁砚声音很低,要凑近一点才听得清。晚上回宿舍,推开门,对面床上那个人一般都在,灯开着,一切妥当。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队友嘛。不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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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祁砚说要去澳大利亚外训。
队里下来一批名额,祁砚报了。顾然也想去,找霍教练申请,被挡回来了——成绩不够,入队时间太短,这批轮不到他。
顾然送祁砚到机场。
首都机场T3航站楼,安检口前面排着长队。两个月说长不长,但他站在那里,背包带子攥得很紧,心里莫名不踏实,半天没想好该说什么。最后只挥了挥手。
"砚哥,一路顺风。"
祁砚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安检通道。
顾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黑色羽绒服,双肩包,个子比周围所有人高出小半个头——被人群吞进去,看不见了。
回到宿舍,推开门,对面那张床空了。
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摆在正中间,台灯拔了插头,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训练的时候,祁砚的泳道已经分给了别人。触壁之后探出水面,习惯性地往那条道看一眼,里面游着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习惯祁砚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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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给祁砚发消息。
一天好几条。
"砚哥,澳大利亚怎么样?热不热?"
"今天训练累死了,霍教练又加量,我觉得他想把我练废。"
"食堂新来了个厨师,红烧肉做得特别好,等你回来一起去吃。"
有时候是训练的事,有时候就是碎碎念,什么都往上发——今天的天气,食堂的菜难不难吃,新来的队医说他肌肉太紧了要多拉伸。琐碎得像在写日记,只不过收件人是祁砚。
祁砚回得很少。
有时候隔一整天才回一个"嗯",有时候回一句"还行",最长的一次回了句"注意休息"。四个字。顾然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截了图。
他觉得大概是时差的原因。或者训练忙。没往心里去。
消息照发。大多数时候像是自言自语。但只要发出去了,那头的人迟早会回一句,哪怕只有一个字,他就觉得安心——隔着一万公里,这个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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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祁砚回来了。
顾然正在池子里游。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池边多了个人——黑发,白色队服外套,很熟悉的站姿。
他猛地从水里冒出来,泳帽还没摘,泳镜推到额头上,水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