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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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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门外,一栋高层写字楼和酒店的综合体,电梯直上五十几层。

窗外是整片朝阳区的轮廓,灰蓝色的,远处国贸的玻璃幕墙反着早上的光。房间很大,地板是深色的木地板,床头两侧各有一盏暖光灯,昨晚没有关,现在还亮着,把整个房间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暖色。

这是回国的第二天早上,顾然醒来。

房间是乱的。

昨晚的痕迹还在——被子拧成一团压在床角,枕头掉了一个在地板上,床头柜上的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倒了,水渗进木纹里,晕出一片深色。两个人的衣服散在地板上。

祁砚在他旁边。背对着他,呼吸很平稳。

头发乱着,贴着颈侧散开,有几缕曾经被汗打湿了,粘在皮肤上。皮肤很白,是那种长年在水里泡出来的白,均匀,干净,脖颈到肩背的线条在暖光里看得很清楚——颈线的弧度,肌肉在皮肤下面的走向,肩膀的宽度,腰线收进去的比例。这是运动员的身体。但现在那身皮肤上布满了痕迹。吻痕,抓痕,昨晚留下的。白,所以每一道都更显深。

——顾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这个人如此完美,让他想据为己有。

昨晚,祁砚遵守了承诺。

顾然开门的时候,祁砚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完全是不动感情的交易,而不是重逢。

但顾然不在乎他是什么表情。

他看着门外这个人——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了。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轮廓比记忆里瘦一些,下颌线更锋利了,眼睛还是那样,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顾然的手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忍了太久。

他伸手抓住祁砚的手腕,把他拽了进来。门在身后撞上,锁舌弹进去,"咔"的一声。

祁砚被他按在玄关的墙上。背撞到墙面的那一下,祁砚闷哼了一声,没有挣开。

顾然低下头,把脸埋进祁砚的颈窝。

他闻到了。

淡淡的,干净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几乎是立刻就失控了。

外套被扯开,拉链发出刺耳的声音。顾然的手不稳,解扣子的时候扯断了一颗,纽扣掉在地板上弹了两下。祁砚的衬衣被推到锁骨以上,顾然的嘴唇贴上去——锁骨,脖子,耳根。咬了一口,不轻,祁砚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他们从玄关移到床上。过程中撞翻了茶几上的东西,杯子摔在地毯上,水洒出来,谁都没有管。

祁砚被推倒在床上的时候仰面朝上,顾然撑在他上方,低头看他。

两个人的眼睛终于对上了。

祁砚的眼神很复杂。有一丝认命,有一丝很深的东西,但嘴唇抿着,一个字都没有说。

顾然俯下身,吻他。

祁砚偏开了头。

嘴唇擦过他的脸颊,落了空。

顾然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带着点自嘲。

"行。"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不亲就不亲。"

他没有再去吻他的嘴。

之后的一切变得更激烈。顾然的动作不温柔,带着情绪——他说不清那是渴望、报复、还是某种绝望的占有欲,总之他停不下来。

祁砚还是那么克制。牙关咬着,喉咙里的声音压到最低,身体绷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绷紧。偶尔漏出来的那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硬生生逼出来的。

顾然受不了这个。

他受不了在这种时候,祁砚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于是他换了角度,换了力道,换了节奏——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耐心,去找那个让祁砚绷不住的点。

祁砚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顾然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你女朋友知道你在这儿吗?"

祁砚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愕然地看着顾然。

那个眼神只有一瞬间,但顾然看得清楚。不是痛苦,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受伤——他没有想到顾然会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顾然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动作也没有停。

"沈知音,"顾然的声音很平,"她会不会在等你回去?"

祁砚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顾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节奏突然变了,狠的,毫无预兆的。

祁砚的声音终于漏了出来,不是压住的那种,是被从喉咙里撞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把脸偏向一边。

顾然看着他——潮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眼角湿了,睫毛在抖,嘴唇咬得发白但还是没有松开。

顾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让祁砚疼,还是想让祁砚回应他。

他把头埋进祁砚的肩窝,动作没有停,但闭上了眼睛。

很久之后,房间安静下来。

顾然听着祁砚的呼吸慢慢平复,从急促变得均匀。

他一直抓着祁砚没有松手。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发白了。

---

两个月后。

北医三院。

运动医学科在一栋独立的楼里,国家队的人几乎都在这儿看。走廊不宽,两排塑料椅子坐满了人,一半是普通患者,一半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运动员——年轻,体格好,但走路不利索,有的绑着护具,有的拄着拐。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祁砚戴着口罩,坐在肩关节专病门诊的诊室外面。前面还有三个人。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又想起昨晚。

酒店的房间,灯关了,顾然压在他身上。力气很大,像是要把他按进床垫里。结束之后,顾然没有松手。从背后搂着他,手臂箍得很紧,整个人贴上来。祁砚动了一下,那只手臂收得更紧了。他就这么被箍着,盯着窗帘边缘漏进来的一线光,一直到顾然的呼吸变得均匀、手臂松了一点,才慢慢把自己抽出来,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了。

每次都是这样。

顾然回国两个月了。他们见面,差不多一周两三次。有时候傍晚,有时候深夜,没有固定的时间。顾然发来的消息永远只有一个房间号。

但除了那件事,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别的交流。

白天在训练基地碰见,顾然的眼神是冷的,像看一个不相关的人。不打招呼,不说话,就走过去了。

只有在酒店的房间里,门关上之后,顾然才像变了一个人。

这是交易。祁砚心里清楚。

用他的身体,换顾然回国家队。

祁砚没有怨言。他觉得自己欠顾然的。

白天被当成不存在的人,晚上被一条消息叫去酒店——如果这就是顾然要的报复方式,那他照单全收。

只是偶尔——极偶尔的——顾然在睡着之后箍着他不放的那个力道,会让他产生错觉。好像白天所有的冷漠和夜里所有的强制,都只是一层壳。

他心里清楚,那当不得真。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他想解释当年的事。想告诉顾然,沈知音不是他女朋友,那些都是假的。但每次话到嘴边都开不了口。顾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顾然不想听。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

但他开始觉得也许不用说了。顾然现在很好,世界纪录保持者,前途一片光明。而自己呢,肩膀快废了,退役是迟早的事。等他真的退了,他和顾然之间就再没有交集了——不在一个队,连见面的理由都不会有。

既然如此,以前那些事,说不说的,又有什么区别。

---

广播里叫到了他的名字。

祁砚睁开眼,站起来,走进诊室。

医生让他坐下,把片子夹到灯箱上,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两个选择。"

"一,做手术。风险大,术后康复期至少半年,而且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二,完全停止训练。慢慢养着就好。"

祁砚没说话。

他已经是奥运冠军了。

职业生涯算是圆满。

可是……

他和顾然的事,还没有一个结局。

不是说交易的结局——是更早之前的事。

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那时候他和顾然刚在一起,偷偷摸摸的,谁都不知道。两个人躺在宿舍的窄床上,关着灯。

"砚哥,我想练自由泳。"

祁砚愣了一下:"你蝶泳不是练得挺好的吗?"

"嗯……但我想练自由泳。"顾然的声音闷闷的,靠在他肩膀上,"这样以后我们就能站在同一个项目的赛场上了。最好一个在四道,一个在五道——砰——一起跳下去。"

祁砚笑了:"你游不过我的。"

"那不一定啊,"顾然语气理直气壮,"我现在是游不过你,但我还在长呢。"

两个人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祁砚说:"好。说定了。"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这个约定还没有兑现。

世界杯美国站的时候,他们确实在同一个泳池里比过一次。但那时候他的肩膀已经伤了,他是带着伤上场的,游出来的成绩连自己都不满意。那不是他想要的那场比赛。

他想要的是两个人都在巅峰的时候,堂堂正正地在水里见一次。

现在他的肩膀要废了,这件事大概永远不会发生了。

他和顾然之间,感情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梦想也从来没有真正兑现过。

什么都没有完成。

---

从医院出来,裴孝川和沈知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是沈知音开的车。她今天没有训练,主动说陪他去。裴孝川也请了半天假,说反正助教的事不急。

三个人找了医院附近一家安静的馆子,点了几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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