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到对面。
祁砚还在慢慢吃。食堂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要——
祁砚忽然抬起头,抓住他的目光。
"看什么?"
顾然被抓包了,心里有点慌。
但他嘴上不认输,脱口而出:"你那一百自的亚洲纪录,等我十八岁,肯定破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祁砚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
"行。"
"那我等着。"
语气很淡,但嘴角好像微微翘了一下。
顾然盯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心跳得更快了。
他低下头,端起杯子喝水,耳朵却热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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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入队测试。
泳池边围了一圈人。
顾然认出了几张脸——沈曜,蛙泳,很热情地跟他打了招呼;还有一个叫晏溯的,蝶泳,从他进来就一直盯着他看,眼神不太友善。
"200蝶,"霍教练站在池边,手里捏着秒表,"准备好了吗?"
顾然点了下头。
他站上出发台。被人盯着的感觉他不陌生,省队测试、全运会赛场,都经历过。但今天不一样——晏溯的目光带着压力,霍教练捏着秒表一眨不眨,旁边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是国家队的。
男孩弯下腰,双手扣住前沿,身体压低,指尖抠紧台面的纹路。离水面很近,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发令枪响。蹬台,起跳,他的身体划出一道弧线扎进水里。
冰凉的水裹上来,所有杂念一下子被冲干净了。身体接管了一切。
划臂,破开水面,再扎进去。节奏咬得很紧。第一个转身蹬壁出去,力道很足。第二个转身,肩膀开始发酸,呼吸变重,但划频没乱。
最后五十米,乳酸涌上来,手臂像灌了铅。他咬着牙,每一次出水都把动作拉满。
触壁。
他一只手撑着池壁,抬起头,大口喘着气,眯着眼看向计时牌。
1:57.20。
比一个月前全运会又快了零点二秒。
"十六岁200蝶游进1分58了?"沈曜第一个反应过来,鼓了两下掌。
霍教练没说话,把秒表揣进口袋。
晏溯站在人群里,脸沉了下来。全运会他赢顾然将近两秒,但这小孩才十六,身体还没长开——这个差距不会一直是两秒。
顾然撑着池边起水,水从身上哗地淌下来。他站在池边,目光扫过围着的人群——最外圈,祁砚抱着胳膊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顾然没想到对方在看他,愣了一下。
那种目光很专注——周围那么多人,顾然却只感觉到那一道。
说不清为什么,他的心里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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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站在人群最外面,一直看着顾然。
蝶泳游得好看的人不多——太费力,大多数人游到后程动作就开始散。但顾然不是。最后五十米,明显已经在咬牙,身体还是舒展的,每次出水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
像是生来就该在水里。
顾然撑着池壁翻身上岸,沈曜凑上去说了什么,他侧过脸,眼睛亮了一下。笑还没出来,眉眼就已经松开了。
他的笑容很干净。
祁砚收回目光。霍教练叫他来,是看技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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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结束后,顾然去更衣室换衣服。
他一边擦头发,脑子里却甩不掉祁砚的眼神。
站在人群最外面,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可祁砚是全队最好的运动员,奥运会的夺金热门,世锦赛银牌得主。他一个刚入队的新人,有什么好看的?
肯定是他想多了。
顾然用力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这时候,更衣室的门开了。
祁砚走了进来。
顾然的动作顿了一下。
祁砚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门,拿出毛巾。
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空气有点安静。
顾然假装专心擦头发,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祁砚已经开始换衣服了。
他把套在外面的训练服扯下来,露出精瘦的上身。
肩膀很宽,腰很细,腹肌隐约可见。
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上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顾然看了一眼,赶紧移开视线。
耳朵有点热。
他低下头,把毛巾叠了一下,又拆开重叠。
"顾然。"
祁砚忽然开口。
顾然差点把手里的毛巾扔出去。
"啊?"他转过头,声音有点紧。
祁砚已经换好衣服了,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顾然一眼。
"今天游得不错。"
然后他推开门,离开了。
顾然愣在原地。
他……夸我了?
顾然站在更衣室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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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走出更衣室,脚步慢了下来。
走廊里没有人。他脑子里又闪过刚才的画面——顾然划开水面,动作舒展,整个人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种感觉,他以前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