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厦门回来，已是深秋。

南方的海风还带着暖意，北方的城市却早已被秋意染透，风一吹，整条街道都是簌簌落下的金黄。

我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拖着行李箱，去了城郊那片我们一起去过的山野。

分手之后，我再也没有好好画过一幅完整的作品。画板上堆着半成的线稿，色彩灰暗，笔触凌乱，满是无处安放的焦躁与难过。我曾靠画笔表达所有情绪，欢喜，温柔，治愈，可那段日子，我连拿起笔的力气都没有，画纸上只剩大片大片的空白，像我空落落的心。

从前画画，他总会安静地陪在我身侧，他处理工作，我勾勒线条，偶尔我抬头，便能撞上他温柔的目光。他从不懂绘画技巧，却总能精准说出我画里的情绪，会夸我笔下的风有温度，夸我画的晚霞很温柔。他说，你的画里，有最干净的自由。

可那时的我，被他牢牢护在掌心，看似安稳，却渐渐丢了那份能画出自由的心境。

当年也是这样的深秋，银杏开得轰轰烈烈，漫山遍野都是耀眼的黄。他怕我着凉，把围巾一圈圈绕在我脖子上，怕我滑倒，一路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很慢。他说这里安静，人少，适合放空，等来年秋天，还带我来。

那时的落叶落在肩头，他伸手替我拂去，他的动作一如往常那般温柔。我仰头看他，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他眉眼间，我以为，这样的画面，会一年又一年，重复很多年。

后来秋去秋来，承诺被时光冲淡，我们再也没有一同赴过银杏之约。

而今，我独自站在这片金黄里。

风掠过树梢，银杏叶像蝴蝶一样盘旋落下，铺满台阶，铺满小径，踩上去松软无声。山野依旧安静，空气里都是草木与落叶的清苦香气，远处云雾淡淡，天地辽阔，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没有刻意去回忆，也没有急着感伤，只是顺着山路慢慢往上走，像当年一样，只是身边少了一个可以牵手的人。

脚步比从前沉稳，心境也比从前平和。

不再需要别人搀扶，不再害怕崎岖小路，不再因为身边空旷就觉得心慌。风拂乱头发，便随手拨到耳后；落叶沾上衣角，便轻轻拂去，这些曾经被他悉心照料的小事，如今我自己做来，也熟练又从容。

我在半山腰的观景台停下，俯瞰整座山林的金黄。

我突然想绘画了，我从行李箱中取出了画纸、画笔和颜料，指尖抚过粗糙的画纸，颜料的味道淡淡散开，是熟悉又陌生的安心。

我没有急着下笔，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山野，由近及远。

原来一个人看风景，也可以这般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