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了睡觉时身边有他,习惯了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习惯了他睡着时轻微的呼吸声,习惯了翻身就能触碰到的温暖。我怕风声,怕雷雨,二十一层的窗户会在大风天气里抖晃个不停,我总担心整扇窗户会被吹落,我总担心深夜的闪电会击穿窗户的金属框架,是的,我怕深夜雷声的炸响,他在,我会很安心。
如今身边空无一人,枕头冰冷,床大得让人心慌。
二百多天的时间里,我常常蜷缩在床的右侧,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却还是抵挡不住深夜里,伴随着夜色弥漫开来的孤寂。
他在这里留下了太多痕迹,多到我无论看向哪里,都能轻易想起,曾经这里,是两个人的温馨。
书架上,还摆放着我和他一起去游乐园拍的相片。照片里我笑得眉眼弯弯,他从身后揽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那是我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以为快乐会无限延长,以为身边的人,会陪自己走完这一生。
我无数次想过,要把这些痕迹全部清理掉。
扔掉他的杯子,和他一起买的餐盘,一起买的调羹,一起买的筷子,收起他的外套,摘下那些照片,把所有关于他的东西,统统赶出我的生活。
这样,我就不会再触景生情,不会再一次次陷入回忆里无法自拔。可我终究舍不得。
那些东西,不仅仅是物品,是我们爱过的证据,是无数个温柔日夜的缩影,是我哪怕痛到窒息,也不愿意轻易抹去的曾经。
我怕一旦清空,就好像连那段美好的时光,也一并删除了。
怕从此以后,关于他的记忆,会随着物品的消失,慢慢变得模糊。于是,我就守着这个充满回忆的空房间,在两个人的痕迹里,一个人生活。
白天还好,我可以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埋在书本里,用忙碌麻痹神经。可一到夜晚,黑暗吞噬一切,孤独就会被无限放大。
房间里越是安静,回忆就越是喧嚣。
卧室的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君子兰,那是你选的,那时还没有多少叶片,客厅靠窗户的方几上摆放着我们一起买回的长寿花,那是我选的,当时还在花期,红色的、粉色的、橙色的、黄色的花簇看着很是温馨且温暖。
这些日子,我会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一坐就是大半夜。粉色的那束长寿花开了,君子兰也生出了五片新叶,较之刚刚买来时厚重了许多。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就会想起我们一起布置这个家的样子,一起买菜做饭的样子,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样子,一起在清晨醒来,互道早安的样子。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伸手一碰,却碎成一地冰凉。
原来,最折磨人的,不是争吵与决裂,而是分手后,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却再也没有一个真实的你。
我把自己困在原地,守着满屋子的回忆,和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清辉。
我从卧室走到客厅,那些花在月光下,早已失了色彩,只剩下剪影,我抱紧膝盖,把头深深埋下。
这个房间,装满了我们的过去,却装不下我的满眼湿润的雾气,也等不回,那个曾经说要一直陪我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