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在不大的房间里轻轻漾开。白色的病床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林晚萱靠在床头,指尖还攥着半瓶温葡萄糖水,瓶身的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驱散了刚才冲线时浑身发冷的寒意。
嘴里的草莓糖早就化得干干净净,可那股甜丝丝的果香却像是刻在了舌尖,连带着刚才打针时的慌乱与害怕,都被这股甜意冲得烟消云散。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被抚平的草莓糖糖纸,糖纸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却被她宝贝似的收着,像是藏起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连带着心脏都跟着轻轻发颤。
床头柜上摆着刚领回来的季军奖牌,铜色的金属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上面刻着“清河高中秋季运动会女子800米季军”的字样,是她拼尽全力跑完全程的证明。苏晓举着单反,正蹲在床边,翻着刚才拍的照片,嘴里还在不停念叨:“晚萱你看!这张你冲线的样子超飒!我抓了好久才抓到这个瞬间,眼睛亮得像星星!还有这张领奖台的,我给你修修图,回头洗出来给你贴在书桌前!”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胸口还闷不闷?”温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额角刚才冒出来的薄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件易碎的瓷器,“校医说你就是低血糖加上情绪太紧张,诱发了躯体反应,以后可不许再这么硬拼了,知道吗?名次真的不重要,你能平安跑下来,就已经赢了。”
“就是!你刚才冲线的时候,脸白得跟张纸一样,直挺挺地往下倒,我魂都快被你吓飞了!”苏晓放下相机,凑到床边,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后怕,却还是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眼睛亮得惊人,“不过说真的晚萱,你也太牛了!第一次跑800米就拿了季军,咱们班女子项目就你拿的分最高!老陈刚才在看台上,脸都笑成一朵花了,一个劲跟别的老师夸你有韧劲,说你是咱们班的黑马!”
林晚萱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个满眼担忧的好友,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梨涡,声音比刚才有力气多了,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软意:“我没事了,就是刚才腿有点软,现在好多了,让你们担心了。其实我能跑下来,全靠你们一直在跑道边给我加油,不然我中途就放弃了。”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病房,陆泽靠在对面的柜子上,正拿着一瓶冰矿泉水往脸上贴,额前的碎发还带着运动后的汗水,黑色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嘴里还在不停跟沈文宇吹嘘自己刚才800米冲线有多帅,说自己超了隔壁班体育生半个身位的时候,整个看台上的女生都在喊。
“得了吧你,别吹了。”沈文宇靠在窗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笑着拆他的台,“也不知道是谁,起跑的时候差点踩滑摔出去,要不是我在看台上喊了一声,你指定得闹个大笑话。还有刚才铅球比赛,三次投两次踩线,最后一次才勉强够到及格线,还好意思说自己帅?”
陆泽瞬间炸了毛,把矿泉水瓶往柜子上一放:“沈文宇!你能不能别拆我台!我不要面子的啊?”
沈文宇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跟他斗嘴,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床边的温阮,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刚才温阮跳远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虽然不严重,可他全程都悬着心,直到校医说没事,他才放下心来。这会儿看着温阮给林晚萱擦汗的侧脸,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连带着她垂着的眼睫都泛着淡淡的光,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拆台的语气都放得轻轻的,怕吵到病床上的人。
而江叙白,就坐在她病床斜对面的椅子上。
他穿着黑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领口,身姿挺拔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几人说笑,周身的清冷感被午后的阳光柔化了几分,可林晚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在她皱眉揉了揉发软的手腕时,他指尖的动作会下意识顿住,像是随时会起身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萱像被烫到一样,连忙低下头,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跟着发烫。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糖纸,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打针时的画面——他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眼睛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眼皮传过来,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别怕,吃糖就不疼了”,那语气里的温柔,是她长这么大,除了苏晓之外,从未感受过的。
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初见时浑身戾气、用冰冷的语气警告她的少年,已经一点点褪去了她眼里的危险滤镜,变成了会耐心教她调整跑步呼吸、手把手纠正她铅球发力姿势、会在她晕倒时第一个冲破人群冲过来抱住她、会在她怕疼时捂住她眼睛喂她吃糖的人。那份藏在清冷外壳下的温柔,像秋日里的阳光,不灼人,却足够暖,一点点渗进了她封闭了十几年的心里。
“对了晚萱!天大的好消息!”刘浩铭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拿着印着烫金大字的团体锦旗,激动得脸都红了,黑框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也顾不上推,“咱们班这次拿了高二年级组总分第二!仅次于体育特长班!创造了咱们班建校以来的最好成绩!老陈说了,他说话算话,今晚请全班吃火锅!就在学校旁边的川味居,最大的连桌包间都订好了!说是犒劳咱们所有人,能喝饮料随便造,就是不许喝酒!”
“真的?!”苏晓瞬间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早就想去吃他们家的火锅了!他们家的特浓番茄锅和手工红糖糍粑超有名!晚萱,咱们今晚有口福了!我跟你说,他们家那个糍粑,外酥里嫩,裹上黄豆粉和红糖汁,甜而不腻,我上次跟我妈去吃,一个人吃了一整份!还有那个炸酥肉,刚炸出来的,外脆里嫩,蘸辣椒面超好吃!”
“太好了!”温阮也笑着抬起头,眼底满是欣喜,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晚萱的手背,“大家这半个月天天放学留下来训练,都辛苦了,正好好好放松一下,刚好期中考试前歇一歇脑子。对了晚萱,你胃不好,咱们就点鸳鸯锅,你吃清汤那边,我陪你一起,不跟他们抢红锅。”
陆泽也瞬间来了精神,把矿泉水瓶往柜子上一放,几步就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晓:“可以啊老陈!够意思!晓晓,晚上我提前十分钟跑过去给你抢红糖糍粑,他们家那个是限量的,去晚了就没了!保证给你抢最大份的!再给你抢两份炸酥肉,全是你爱吃的瘦肉!”
“谁要你抢,我自己不会去啊?”苏晓翻了个白眼,嘴上怼着他,嘴角却忍不住偷偷扬了起来,耳尖悄悄泛起了红,却还是别扭地补充了一句,“那你要是抢不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泽瞬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包在我身上!别说一份了,三份我都给你抢来!就算是抢光了,我也让后厨单独给你做!”
病房里瞬间被欢呼声填满,刚才的紧张与担忧,全都被少年人独有的欢喜与热闹冲散了。林晚萱靠在床头,看着眼前笑着闹着的一群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空荡与孤独。
她从小就习惯了缩在角落,习惯了做人群里的透明人。初中三年,班里的集体聚餐、节日活动,从来没有人会叫上她,她也从来不敢去,怕被嫌弃,怕被嘲笑,怕自己格格不入,像个多余的外人。可现在,她就坐在这里,被大家围在中间,他们讨论着晚上的聚餐,会下意识地问她能不能吃辣,会在意她的身体能不能去,会自然而然地把她算进这场热闹里,没有半分疏离。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拉进烟火气里的感觉,是这么温暖。
就在这时,校医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看着闹哄哄的一屋子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她走到床边,又给林晚萱测了一次血压和血糖,看着仪器上稳定的数值,满意地点了点头:“没事了,血糖和血压都恢复正常了,心率也稳了。小姑娘,我再跟你说一遍,一定要记住,三餐必须按时吃,随身带点糖或者巧克力,低血糖不是小事,这次是轻的,严重了会休克的,知道吗?”
她顿了顿,又放低了声音,凑到林晚萱耳边,语气温和地叮嘱:“还有你说的那个躯体化症状,核心就是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别总把事憋在心里,情绪别绷得太紧。不管是学习还是比赛,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不舒服了就立刻停下来休息,别硬撑,听见没?”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阿姨。”林晚萱乖乖点头,小声道了谢,指尖轻轻攥住了衣角。
校医又看向旁边的几人,特意叮嘱:“你们几个是她的朋友,也多盯着点她,别让她再空腹剧烈运动,也别让她受太大刺激,小姑娘心思细,敏感,你们多照顾着点。”
“放心吧阿姨!我们肯定把晚萱照顾得好好的!”苏晓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伸手揽住了林晚萱的肩膀,“以后她的三餐我都盯着,糖我天天给她揣着,绝对不会再让今天这种事发生了!”
江叙白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却把校医的每一句叮嘱都牢牢记在了心里。他看着林晚萱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苍白,漆黑的眉峰微微蹙了蹙,指尖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他悄悄起身,没惊动任何人,走出了医务室,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包草莓味的硬糖,还有一瓶温热的纯牛奶,回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放在了林晚萱床头的柜子上,只淡淡说了一句:“拿着,备用。”
林晚萱看着柜子上的糖和牛奶,鼻尖一酸,抬头看向他,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江同学。”
江叙白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寡言的样子,可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点红,被他用额前的碎发遮住了。
下午两点多,林晚萱彻底缓了过来,能自己稳稳地走路,头也不晕了,几个人便一起离开了医务室。
走出医务室的大门,秋日的风迎面吹来,卷着满街的桂花香,还有操场上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和广播声。校运会的最后几项决赛正在火热进行,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少年们迎着风奋力奔跑,看台上的各班同学扯着嗓子喊加油,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碎金一样洒在地上,满是青春独有的鲜活与热烈。
林晚萱走在人群里,左边是挽着她胳膊的温阮,右边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苏晓,江叙白走在她的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在她脚步不稳的时候扶她一把。风卷起她耳边的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别到耳后,指尖不小心擦过了江叙白的胳膊,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林晚萱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忙收回手,低下头,连脚步都乱了几分,心脏却像揣了只兔子,跳得飞快。
江叙白的指尖也微微动了动,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紧紧抿着的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他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隔开了旁边跑过的几个拿着接力棒的男生,怕他们横冲直撞撞到她。
下午四点,随着最后一项男子4×400米接力赛冲线,清河高中秋季田径运动会,正式落下帷幕。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宣布着各个班级的最终总分排名和获奖情况。当念到“高二年级组,团体总分第二名,高二(3)班”的时候,整个看台区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全班同学都激动地站了起来,互相抱在一起,又喊又笑,刘浩铭举着写着“高二(3)班”的班牌,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常年被人嘲笑“只会读书的书呆子班”,居然能在体育赛事上拿到年级第二,仅次于专门练体育的特长班,这是高二(3)班从来没有过的荣誉。
林晚萱也跟着大家一起站起来,用力地鼓着掌,嘴角扬着大大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落日的光。她看着身边笑着闹着的同学们,看着手里挥舞的小红旗,看着操场上飘扬的彩旗,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骄傲与归属感。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这个集体的一份子。她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的透明人,她也为这个班级拼过、努力过,也为这个班级拿到了分数,大家的欢呼里,也有她的一份汗水与荣光。
紧接着是个人奖项的颁奖,林晚萱拿到了女子800米季军的奖状和奖牌,还有女子铅球的优秀奖。当她站在领奖台上,接过老师递过来的奖状和奖牌时,下意识地朝着高二(3)班的看台看去。
苏晓和温阮正站在最前面,用力地朝她挥手,喊着她的名字,苏晓还举着单反,不停地给她拍照,嘴里喊着“晚萱看这里!超美!”。而在她们身边,江叙白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刚领完男子1000米冠军和铅球冠军的奖牌还挂在脖子上,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带着赞许的笑意,还悄悄对着她比了个口型:“很棒。”
林晚萱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又红了,连忙低下头,捏着奖状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甜丝丝的,比刚才吃的草莓糖还要甜。
颁奖仪式结束,班主任老陈背着个双肩包,笑着走了过来,拍了拍手,对着全班同学喊:“同学们!今天大家都太棒了!不管是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运动员,还是在看台上加油助威、跑前跑后的后勤同学,都是咱们班的功臣!我说话算话,今晚川味居火锅,我请客!我已经订好了最大的连桌包间,现在大家收拾东西,咱们直接过去!提前说好,只能喝饮料和酸梅汤,不许喝酒!吃完了早点回家,不许乱跑,到家了都在班级群里报个平安,注意安全!”
“陈老师万岁!”
“老陈太帅了!”
“冲啊!吃火锅去!”
全班同学瞬间欢呼起来,一个个背着书包,闹哄哄地朝着校门口涌去。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欢声笑语洒满了整条种满香樟的校道。
苏晓挽着林晚萱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嘴里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晚上要吃的东西:“晚萱,我跟你说,他们家的番茄锅一定要点特浓的!涮嫩牛肉和虾滑绝了!还有他们家的冰粉,手搓的,里面有山楂碎和葡萄干,解辣又解腻!对了,还有他们家的贡菜,涮在番茄锅里,脆生生的,超好吃!”
“还有他们家的手打虾滑!上次我跟我哥去吃,□□弹弹的,里面还有马蹄碎,口感超棒!”温阮也笑着凑过来,眼里满是期待,“对了晚萱,你胃不好,咱们就点鸳鸯锅,你吃清汤那边,我陪你一起,不跟他们抢红锅。等会儿咱们坐一起,我给你涮菜,你别跟他们抢,他们一个个跟饿狼似的,抢菜超凶。”
林晚萱笑着听她们说,时不时点一点头,心里满是期待。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这么多同学一起吃过火锅,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热闹的集体聚餐,心里既有点紧张,又藏不住的期待,连脚步都跟着轻快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江叙白、陆泽和沈文宇走在后面,陆泽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逗得沈文宇笑个不停,江叙白走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话,目光却时不时地往前飘,落在她的背影上,脚步不快不慢,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对着她微微扬了扬下巴,林晚萱连忙转过头,脸颊烫得更厉害了,心跳却又快了几分。
川味居就在学校旁边的步行街上,走路十分钟就到了。店里装修得热热闹闹的,红墙木桌,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刚进门就能闻到浓郁的牛油火锅香气,混着辣椒和花椒的鲜麻,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老陈果然订了最大的连桌包间,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中间是超大的鸳鸯锅,一半飘着满满的红辣椒和花椒,红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半是奶白色的骨汤,里面放着玉米、番茄和香菇,鲜香味美。
大家闹哄哄地找位置坐,林晚萱被苏晓和温阮拉着,坐在了清汤锅这边的位置。她刚坐下,就看到江叙白走了过来,拉开了她身边的空位,自然地坐了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流畅得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林晚萱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里面缩了缩,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刚才选位置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留了身边的空位,好像潜意识里,就觉得他会坐在这里。
江叙白坐下之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能吃辣吗?一点点都不行?”
“不……不太能。”林晚萱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一点点辣都不行,胃会不舒服,还会犯恶心。之前吃了一口微辣的菜,胃疼了一晚上。”
“嗯。”江叙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拿起桌上的两个调料碗,起身朝着调料台走去。
林晚萱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她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他是要去给她调蘸料。
苏晓坐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笑着,用气声说:“可以啊晚萱,江大学霸亲自给你调蘸料呢,这待遇,全年级独一份了。你没看见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几个别的班的女生都在看他,眼睛都快粘在他身上了,结果他倒好,直奔你旁边的位置就过来了。”
“你别乱说,他就是顺便……”林晚萱的脸颊瞬间更红了,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小声反驳,可嘴角却忍不住偷偷扬了起来。
“顺便?我可不信。”苏晓挑了挑眉,笑得一脸八卦,“从医务室到现在,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刚才选位置,也是特意跟着你坐过来的,你没发现?刚才你说不能吃辣,他耳朵都动了,听得比谁都认真。我跟你说,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林晚萱的心跳更快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可心里却像揣了一颗草莓糖,甜滋滋的,快要化开了。
没过多久,江叙白就端着两个调料碗回来了。他把其中一个放在林晚萱面前,碗里是麻酱、花生碎、香菜、一点点蚝油和醋,还有一勺炒香的白芝麻,没有放一点辣椒,甚至连一点点提味的辣椒油都没加,是最适合清汤锅的蘸料,也是她之前跟温阮说过的,自己最喜欢的口味。
“谢谢江同学。”林晚萱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感激。
“不客气。”江叙白淡淡应了一声,把另一个放了小米辣、蒜泥和香油的碗放在自己面前,坐了下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耳尖却悄悄红了,被他用手假装整理领口遮了过去。
很快,锅底就彻底沸腾了,红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包间。服务员推着餐车,把大家点的菜一盘盘端上来,嫩牛肉、毛肚、虾滑、黄喉、鸭肠、肥牛卷、午餐肉,还有各种新鲜的素菜,摆满了整整一桌子,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老陈举起手里的酸梅汤,笑着说:“同学们,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来,咱们一起干一杯!祝贺咱们班拿到了好成绩,也希望大家期中考试,也能像校运会一样,再创辉煌!都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管够!”
“干杯!”
所有人都举起手里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酸梅汤甜甜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甜到了心底。
火锅局正式开始,包间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大家闹哄哄地涮着肉,抢着菜,说着校运会上的趣事,时不时传来一阵哄笑声。老陈坐在主位,笑着看着大家闹,时不时给身边的同学夹点菜,完全没有平时上课的严肃,像个温柔的大哥哥。有同学大着胆子问他平时会不会偷偷打游戏,他也笑着承认,说自己偶尔会玩两把,还跟大家聊起了篮球,惹得大家一阵惊呼,说没想到老陈还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陆泽就坐在苏晓对面,全程眼睛都没离开过苏晓,苏晓刚把筷子伸向毛肚,他就立刻把刚涮好的毛肚放进了苏晓的碗里,笑着说:“晓晓,这个毛肚我刚涮的,七上八下,刚刚好,脆得很!专门给你涮的!”
苏晓瞪了他一眼,嘴上说着“谁要吃你涮的”,却还是老老实实把毛肚吃了,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没过一会儿,苏晓说想吃虾滑,陆泽立刻拿起虾滑,一点点挤到锅里,眼睛死死盯着锅,虾滑刚熟,就立刻捞出来,细心地挑掉上面的浮沫,放进苏晓的碗里,伺候得无微不至,惹得旁边的男生们一阵起哄。
“陆泽,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就是!重色轻友的家伙!刚才抢肥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啧啧啧,恋爱脑要不得啊兄弟!”
陆泽也不生气,反而一脸得意,挑着眉说:“你们懂什么?这叫绅士风度!有本事你们也给喜欢的女生剥虾滑啊!”
他这话一出,大家瞬间又哄笑起来,苏晓的脸颊瞬间红了,拿起桌上的纸巾团砸了过去,骂道:“陆泽!你胡说八道什么!再乱说我把你虾滑全倒了!”
陆泽立刻举手投降,笑得一脸灿烂:“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你吃,多吃点,不够我再给你涮。”
林晚萱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盛着落日的光。
而旁边的温阮和沈文宇,则是完全不同的温柔画风。
沈文宇全程都在给温阮涮菜,她爱吃的嫩牛肉,他算好时间涮好,放进她的碗里,生怕煮老了;她爱吃的玉米,他提前捞出来,晾到不烫了再给她;知道她不吃香菜,调蘸料的时候特意一点都没放,连碗里不小心掉进去的香菜叶,都细心地用筷子挑了出来。
温阮也会时不时给沈文宇夹他爱吃的黄喉和肥牛,给他倒满酸梅汤,两个人低声说着话,讨论着刚才涮菜的火候,聊着下周的月考,还有竞赛的语文知识点。沈文宇理科成绩拔尖,可语文和英语的阅读理解总是丢分,温阮就经常给他讲题,把答题技巧整理成笔记给他,他每次都听得格外认真。
吃到一半,温阮嘴角沾了一点麻酱,自己没发现,沈文宇笑着拿起纸巾,伸手轻轻帮她擦掉了。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唇角,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温阮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却没有躲开,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沈文宇的耳尖也红了,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林晚萱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欢喜,真心替自己的好朋友开心。她侧过头,刚想跟江叙白说句话,就看到江叙白拿着公筷,把刚涮好的嫩牛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牛肉涮得刚刚好,嫩得能爆出汁,裹满了麻酱,香得不行。
“尝尝,这个嫩,好消化,不刺激胃。”江叙白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谢你。”林晚萱低下头,夹起牛肉放进嘴里,嫩得不行,肉香混着麻酱的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吃饭慢,性格又内向,不好意思跟大家抢,江叙白就全程没怎么自己吃,一直在给她涮菜。她爱吃的虾滑,他算好时间捞出来,细心地分成小块放进她碗里;她爱吃的金针菇,他涮好了滤掉汤汁再给她;知道她胃不好,所有的菜都涮得全熟,从来不烫她;红糖糍粑端上来,他第一个夹了一块,放在她面前的小盘子里,轻声说:“甜的,补点糖,校医说让你多吃点甜的,别再低血糖了。”
林晚萱的碗里,永远都堆得满满的,从来没有空过。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看向江叙白的眼神里,早就多了些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有依赖,有欢喜,有藏不住的心动,只是她自己,还没察觉到这份悄悄发芽的喜欢。
吃到一半,老陈接了个家里的电话,孩子发烧了,只能提前走了,临走前特意叮嘱大家不许喝酒,早点回家,注意安全,还去前台把账结了,又留了一笔钱给大家买饮料和甜品。
老陈一走,包间里瞬间更热闹了,也更放得开了。
刘浩铭拿着一瓶可乐,站起来笑着说:“同学们!咱们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就用这个酒瓶转,瓶口对着谁,谁就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不许耍赖,愿赌服输!怎么样?”
“好啊好啊!玩这个!”
“来!谁怕谁啊!今天必须把八卦都挖出来!”
大家瞬间都来了兴致,纷纷附和,把桌子中间的菜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放了一个空啤酒瓶,围在一起,闹哄哄地准备开始游戏。
林晚萱有点紧张,她从来没玩过这种游戏,也最怕被人问真心话,下意识地往江叙白身边缩了缩。江叙白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侧过头,低声安抚她:“别怕,不想说就不说,没人会逼你。有我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林晚萱瞬间就不紧张了,点了点头,安安心心地坐在他身边,看着大家玩。
第一转,瓶口对准了刘浩铭。
大家瞬间哄笑起来,纷纷起哄:“班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刘浩铭推了推眼镜,一脸视死如归:“大冒险!我才不跟你们说真心话,免得被你们挖八卦!”
“好!”一个男生坏笑着说,“大冒险就是,现在去隔壁包间,跟里面的人说‘恭喜高二3班拿下年级第二!’,必须喊得全屋子都听见!”
大家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刘浩铭脸都红了,却还是愿赌服输,硬着头皮去了隔壁包间,喊完之后红着脸跑回来,惹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转,瓶口对准了体育委员。他毫不犹豫选了大冒险,被罚当着全班的面唱校歌,还得配上广播操的动作,他五音不全的嗓子配上僵硬的动作,逗得大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游戏一轮一轮地玩着,大家闹哄哄的,有人被罚学猫叫,有人被罚给班主任发消息说“我下次月考一定考年级第一”,有人被问了暗恋的人是谁,包间里的笑声就没停过,连窗外的夜色,都被这热闹的烟火气染得温柔了几分。
中间有一轮,瓶口对准了陆泽。
大家瞬间哄笑起来,纷纷起哄:“陆泽!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泽看了一眼对面的苏晓,毫不犹豫地说:“大冒险!男子汉大丈夫,玩就玩大的!”
“好!”刘浩铭坏笑着说,“大冒险就是,给你身边最近的女生,剥十只基围虾,必须亲手喂到嘴里!全程不许用工具,只能用手剥!”
大家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哄笑声,纷纷看向苏晓,陆泽身边最近的女生,正好就是苏晓。
苏晓的脸瞬间红透了,瞪着陆泽说:“我才不要!换一个!你们这什么破惩罚!”
“愿赌服输!不能换!”
“就是!陆泽!上啊!别怂!”
陆泽笑得一脸灿烂,立刻拿起桌上的基围虾,认认真真地剥了起来,剥得干干净净,连虾线都细心地挑了出来,剥好一只,就递到苏晓嘴边,笑着说:“晓晓,愿赌服输,你就吃了吧,不然我要受惩罚的。你看我手都被虾壳扎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呗。”
苏晓瞪着他,脸颊通红,最终还是拗不过大家的起哄,张嘴把虾吃了,嘴里还不忘骂一句:“陆泽!你给我等着!回头再跟你算账!”
陆泽笑得更开心了,认认真真地剥完了十只虾,一只一只喂到了苏晓嘴里,周围的起哄声就没停过。苏晓吃完最后一只虾,偷偷看了陆泽一眼,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连耳尖都红透了。
下一转,瓶口对准了沈文宇。
大家又开始起哄:“沈文宇!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文宇笑了笑,温和地说:“真心话吧。”
“好!那我问了!”一个女生激动地站起来,笑着说,“沈文宇,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就在咱们班!必须说实话,不许撒谎!”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沈文宇,又看向温阮,温阮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文宇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向温阮,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声音清晰又坚定:“有,喜欢很久了。从初中第一次见你,你帮我捡起来掉在地上的书开始,就喜欢你了。”
他这话是对着温阮说的,没有丝毫掩饰,眼里的认真和温柔,看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
瞬间,包间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起哄声,大家纷纷拍着桌子,喊着“在一起!在一起!”。温阮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抬起头,对上沈文宇温柔的目光,嘴角忍不住扬起了甜甜的笑意,眼里像盛了星星,亮得惊人。
游戏又玩了几轮,大家的兴致越来越高,林晚萱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笑着,时不时跟着大家一起起哄,完全没注意到,酒瓶又转了起来,停下的时候,瓶口正好对准了她。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阵起哄声。
林晚萱的脸瞬间就白了,身体瞬间僵住了,紧张地攥着衣角,手足无措地看着大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晚萱!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刘浩铭笑着问,语气很温和,没有半分恶意。
林晚萱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大冒险她肯定不敢,真心话,她也怕被问一些尴尬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选,眼眶都有点泛红了。
就在她手足无措,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身边的江叙白突然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胃不舒服,今天累了一天,玩不了这个,我替她。”
瞬间,包间里一片哗然,大家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起哄声更厉害了。
“哇!江叙白可以啊!英雄救美!”
“替玩可以!那必须加倍!真心话加重大冒险!二选一!没得选!”
江叙白没说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全程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行!那我问了!”一个女生激动地站起来,笑着问,“江叙白,真心话!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就在咱们包间里!必须说实话,不许撒谎!”
这个问题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看向江叙白,连林晚萱都屏住了呼吸,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紧张得不行。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江叙白,眼里满是期待,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她不敢去想,又忍不住去想,他说的那个人,会不会是自己。
江叙白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身边的林晚萱身上,停留了两秒,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
然后,他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字:“有。”
瞬间,包间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起哄声,大家纷纷猜测着是谁,目光在班里的女生身上来回扫,只有林晚萱,僵在原地,脸颊烫得厉害,心脏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刚才那个目光,还有那个“有”字,反复在耳边回响。
她的脸颊发烫,耳朵发烫,连指尖都在发烫,心里像揣了一颗草莓糖,甜得快要化开了。她不敢去确定,可又忍不住确定,刚才他的目光,明明落在了自己身上。
江叙白说完,就没再理会大家的起哄,拿起桌上的温水,拧开瓶盖递到林晚萱面前,低声说:“喝点水,别紧张。”
林晚萱接过水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林晚萱连忙收回手,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可她却觉得,从喉咙一直甜到了心底。
晚上九点多,火锅局终于结束了。
大家闹哄哄地走出火锅店,夜色已经深了,街道上灯火通明,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街边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大家互相道别,家在一个方向的,结伴一起走,三三两两的,很快就散开了。
苏晓家在城西,温阮家在城南,林晚萱家在城东,和江叙白家顺路。临走前,苏晓拉着林晚萱的手,挤眉弄眼地说:“晚萱,让江叙白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他一个大男生,送你回去我们也放心。路上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温阮也跟着点头,温柔地叮嘱:“对啊晚萱,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在群里报个平安,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发消息。”
“知道啦,你们也注意安全。”林晚萱点了点头,和她们挥手道别。
苏晓刚要走,陆泽立刻凑了上来:“晓晓,我家跟你家顺路,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苏晓瞪了他一眼,却没拒绝,只是嘴硬地说:“谁要你送,我自己能走。”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放慢了,等着陆泽跟上来。
温阮看着他们走远,刚要转身去公交站,沈文宇就走了过来,笑着说:“温阮,我家跟你家坐同一班公交,一起走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温阮的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小声说:“好啊,一起走。”
很快,路边就分成了三拨人,陆泽陪着苏晓往西边的地铁站走,沈文宇陪着温阮往南边的公交站走,而路边,就只剩下林晚萱和江叙白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