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陆泽跑完,苏晓嘴上怼着他,却总会第一时间递过去一瓶冰水,还有一张擦汗的纸巾,嘴里还不忘骂一句:“跑那么快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啊?累死你活该。”
陆泽每次都会笑得一脸灿烂,接过水和纸巾,凑到她身边说:“这不是为了让我们晓晓拍得帅一点嘛。”
“滚蛋,谁要拍你。”苏晓瞪他一眼,转身就跑,却忍不住红了耳尖,陆泽立刻笑着追了上去,两个人在草坪上打打闹闹,笑声传出去很远。
沈文宇和温阮,则是完全不同的温柔画风。
沈文宇报了400米和三级跳,每天训练的时候,温阮都会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他练起跑的时候,温阮会站在旁边,拿着手机给他掐时间,认真地记录他每一次的成绩;他跑完之后,温阮会第一时间递上温水和毛巾,轻轻给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他练接力交接棒的时候,温阮会站在旁边,提醒他注意节奏,别掉棒,眼睛里全是他的身影。
而温阮练跳远的时候,沈文宇也会全程陪着。他会给她纠正助跑的节奏,给她示范最标准的起跳姿势,会在她跳完之后,第一时间跑过去扶着她,怕她落地的时候站不稳摔倒;会在她跳出好成绩的时候,笑着夸她厉害,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每天训练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就会坐在草坪上,靠在一起,要么讨论题目,要么说些悄悄话,温阮会把头轻轻靠在沈文宇的肩膀上,沈文宇会轻轻给她揉着跳酸了的腿,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连风都放慢了脚步。
班里其他的同学,也从一开始的不情愿、消极应付,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大家每天放学都会准时到操场集合训练,体能好的带着体能差的,会的教不会的,短跑组的同学会陪着中长跑组的一起跑圈,给他们加油打气;田赛组的同学会互相纠正动作,分享技巧;大家一起买水,一起在跑完步之后瘫在草坪上喘气,一起吐槽训练太累,却又在第二天准时出现在跑道上。
原本没什么凝聚力的理科重点班,在日复一日的训练里,一点点变得团结起来。每天晚上的班级群里,都热闹非凡,苏晓发的训练照片被大家疯狂转发,大家互相加油打气,约着第二天早点去训练,甚至还有同学专门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表和饮食建议,发到群里,给大家提参考。
林晚萱看着群里热闹的消息,看着训练场上大家说说笑笑的样子,看着身边陪着她的温阮,看着不远处默默给她纠正动作的江叙白,心里满是安稳和温暖。
她从小就害怕集体活动,害怕被人盯着,害怕拖大家后腿,更害怕热闹过后的冷清。可现在,她却觉得,这样一群人朝着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一起流汗,一起说笑的感觉,真好。
她也越来越努力,每天除了下午的集体训练,早上还会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绕着操场跑两圈,练呼吸节奏;晚上放学,大家都走了,她还会留在操场上,再练两圈冲刺,投几次铅球,按着江叙白教她的方法,一点点调整,一点点进步。
她的进步飞快,从一开始跑三圈就喘得不行,到后来能轻轻松松跑完五圈,800米的成绩,也从一开始的五分钟,慢慢提升到了三分半,甚至能跑进三分二十秒,在女生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铅球也从一开始的砸脚边,到后来能稳稳投过及格线,甚至偶尔能冲到满分线附近。
江叙白看着她一点点进步,看着她每天咬着牙坚持训练的样子,眉峰也会微微舒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见过太多半途而废的人,却很少见像林晚萱这样,明明不擅长,明明很吃力,却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人,像她刷竞赛题的时候一样,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
训练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周四,距离校运会开幕,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刘浩铭给大家放了假,让大家休息一天,保存体力,不用再高强度训练了,只需要稍微活动一下,熟悉一下节奏就好。
下午放学,大家都没有立刻走,聚在田径场上,说说笑笑的。苏晓拿着相机,给26个人拍了一张大合照,大家站在红色的跑道上,对着镜头笑着,夕阳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青春又鲜活。
拍完合照,大家闹哄哄地往校门口走。陆泽依旧凑在苏晓身边,吵着要她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他,沈文宇和温阮走在旁边,低声说着周末的安排,林晚萱和江叙白走在最后面。
秋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撩起林晚萱耳边的碎发,她抱着手里的水杯,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叙白,小声说:“江同学,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教我,我肯定跑不了这么快,铅球也投不远。”
江叙白侧过头,看向她。夕阳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落日的光,干净又清澈。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淡淡开口:“是你自己练得认真,不用谢我。”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明天比赛,按训练的节奏来就好,不用紧张,能跑完就赢了,别硬拼,不舒服就停下来。”
林晚萱听着他的话,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填满了,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江同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脏跳得飞快,连吹过来的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周五的早上,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清河高中的秋季田径运动会,在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中,正式开幕了。
整个校园都被装点得喜气洋洋,教学楼前挂着红色的横幅,操场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广播里放着慷慨激昂的音乐,各个班级的学生穿着统一的班服,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走过主席台,喊着响亮的口号,声音震天响。
高二(3)班的队伍,走在方阵的中间。大家穿着统一的白色班服,胸前印着“乘风破浪,不负韶华”的班级口号,走得整整齐齐。江萌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刘浩铭走在队伍旁边,喊着口号,大家跟着一起喊,声音响亮,气势十足,引得主席台上的老师都频频点头。
苏晓背着相机,走在队伍旁边,一会儿跑到前面,拍大家走方阵的样子,一会儿跑到侧面,拍大家喊口号的样子,忙得不亦乐乎。陆泽走在队伍里,眼睛一直盯着苏晓的身影,时不时对着她的镜头比个耶,惹得苏晓翻个白眼,却还是按下了快门。
林晚萱走在队伍里,身边是温阮,温阮轻轻握着她的手,给她打气:“晚萱,别紧张,你的比赛在明天上午,今天先好好放松,看比赛就好。”
林晚萱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紧张,手心微微冒汗。她下意识地抬眼,朝着队伍前面看去,正好对上了江叙白看过来的目光。他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
林晚萱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心里的紧张,却莫名地平复了不少。
开幕式结束之后,比赛正式开始了。
整个操场瞬间就沸腾了起来,广播里不停地播报着赛事信息和各个班级投来的加油稿,看台上坐满了学生,加油声、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第一天的比赛,大多是田赛项目和短跑项目,没有林晚萱的比赛,她就和温阮、苏晓一起,坐在班级的看台上,给班里参赛的同学加油。
苏晓依旧全程拿着相机,到处跑着拍照,拍赛场上奋力拼搏的同学,拍看台上加油呐喊的大家,拍班里同学冲线的瞬间,忙得脚不沾地。林晚萱也没闲着,拿着班里的加油牌,跟着大家一起喊加油,嗓子都快喊哑了,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心里满是集体荣誉感。
上午的比赛,捷报频传。
体育委员不负众望,拿了男子100米和200米的双料冠军,冲线的时候,整个高二(3)班的看台上,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江萌也发挥稳定,拿了女子100米的亚军和200米的季军,给班级拿了不少积分。
温阮的女子跳远,也跳出了她训练以来最好的成绩,拿了第三名。她从沙坑里站起来,第一时间就朝着看台上的沈文宇看去,沈文宇正站在看台最前面,对着她用力挥手,笑着比了个大拇指,眼底满是骄傲和温柔。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文宇给温阮买了她最爱喝的芋泥波波奶茶,还有一堆她爱吃的小零食,坐在看台上,温柔地给她揉着跳酸了的腿,温阮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温柔的侧脸,笑得一脸甜蜜。
下午的比赛,最受关注的,就是男子400米决赛和男子800米决赛。
沈文宇参加的男子400米决赛,被安排在下午第二场。检录的时候,温阮陪着他一起去的,给他递水,给他整理号码布,轻声给他加油:“文宇,别紧张,按训练的节奏来就好,你肯定没问题的。”
沈文宇笑着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点了点头:“放心,我肯定拿个好成绩回来。”
发令枪响,比赛开始了。沈文宇起跑很稳,中途慢慢加速,最后一个弯道,他猛地发力,冲到了第二位,冲线的时候,只比第一名慢了半个身位,拿了亚军。
冲线的那一刻,看台上的高二(3)班,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温阮第一时间冲了下去,跑到他身边,给他递水,给他擦汗,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文宇,你太棒了!”
沈文宇笑着看着她,喘着气说:“说了,不会让你失望的。”
而紧接着,就是男子800米决赛,陆泽的比赛。
检录的时候,陆泽特意跑到班级看台前,对着苏晓喊:“晓晓!记得给我拍帅一点!我拿个第一回来给你看!”
苏晓站在看台上,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喊:“谁要给你拍!跑你的吧!别跑个倒数第一,丢死人了!”
可嘴上这么说,她却早就拿着相机,跑到了跑道边的最佳拍摄位置,镜头早就对准了陆泽,手指放在快门上,随时准备按下。
发令枪响,八名选手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陆泽起跑就冲在了最前面,他本来就是校篮球队的,体能极好,爆发力也强,第一圈就拉开了和后面选手的距离,第二圈的最后一百米,他更是全力冲刺,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冠军!
看台上瞬间沸腾了,高二(3)班的同学都站了起来,欢呼着,呐喊着陆泽的名字,声音震耳欲聋。
陆泽冲过终点线,第一时间就朝着苏晓跑了过去,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挑着眉看着她,笑着说:“怎么样?帅不帅?有没有给我拍下来?”
苏晓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笑意,还有被汗水打湿的额发,脸颊微微泛红,把手里的水和纸巾递给他,嘴硬地说:“一般般吧,也就那样。拍了几张,丑死了,回去就删掉。”
陆泽接过水,笑得更开心了,凑到她身边说:“别删啊,好歹是我拿冠军的纪念,回去都发给我,好不好?”
苏晓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跑,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跳得飞快。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高二(3)班的总分,排在了年级第二,仅次于体育特长班。刘浩铭激动得不行,在班级群里发了好几个大红包,大家都抢得不亦乐乎,约着第二天继续加油,冲击年级第一。
林晚萱坐在看台上,看着大家热闹的样子,心里既激动又紧张。因为第二天上午第二场,就是她的女子800米决赛。
晚上回到家,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想到第二天要在全操场几千人的注视下跑步,要和全年级的体育尖子生一起比赛,她就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怦怦直跳。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江叙白教她的呼吸节奏,跑步技巧,还有他说的“按训练的节奏来,别紧张”。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天阴了下来,风也变大了,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却丝毫没有影响操场上的热闹氛围。
今天是比赛的最后一天,也是最激烈的一天,中长跑项目和接力赛,都安排在了今天,看台上坐满了人,加油声比昨天还要响亮,连校长都坐在了主席台上,观看着比赛。
林晚萱的女子800米决赛,被安排在上午第二场。
距离比赛还有半个小时,温阮就陪着林晚萱去检录处检录了。林晚萱穿着轻便的运动服,身上别着号码布,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微微发抖,脸色也有点发白,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晚萱,别紧张,深呼吸。”温阮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递了一颗葡萄糖片,“来,把这个吃了,补充点糖分,别等会儿低血糖了。就按我们平时训练的节奏跑,不用跟别人比,稳住自己的节奏就好,不管你跑第几,我们都在终点给你加油,你永远是最棒的。”
林晚萱接过葡萄糖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稍微缓解了一点紧张。她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晓也拿着相机跑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晚萱,别怕!我已经找好最佳拍摄位置了,全程给你拍美照!等会儿你跑的时候,就听着我们给你加油,往前冲就完事了!就算跑最后一名也没关系,你敢站上去,就已经超棒了!”
林晚萱看着她们两个,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紧张的情绪,又平复了不少。
就在这时,江叙白也走了过来。他刚比完男子铅球,毫无悬念地拿了冠军,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手里拿着一瓶温的葡萄糖水,递到了林晚萱面前,语气平静:“把这个喝了,比吃糖管用,补充体力,防止等会儿低血糖。”
林晚萱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脸颊发烫,小声说:“谢谢你,江同学。”
“别紧张。”江叙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按训练的节奏来,前两圈稳住,别跟着别人乱冲,最后一百米再冲刺。记住,不舒服就停下来,别硬撑,成绩不重要。”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像有魔力一样,瞬间抚平了林晚萱心里所有的紧张和慌乱。她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嗯,我记住了,谢谢你,江同学。”
江叙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着跑道终点线的方向走去,站在了最前面的位置。
检录结束,八名参赛选手,被工作人员带到了起跑线上。
林晚萱站在第六道,低头看着脚下的红色跑道,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她深吸了一口气,按着江叙白说的,慢慢调整着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朝着班级看台的方向看去,温阮和苏晓正站在看台最前面,对着她用力挥手,喊着她的名字,给她加油。她又朝着终点线的方向看去,江叙白正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晚萱的心里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各就位——预备——
发令枪“砰”的一声响,划破了操场的上空。
八名选手像离弦的箭一样,瞬间冲了出去。
林晚萱记着江叙白的话,没有一开始就拼命冲,只是稳住节奏,跟在大部队的中间,按着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的节奏,稳稳地跑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看台上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她能清晰地听到,温阮和苏晓在喊着她的名字,喊着“林晚萱加油!”。
第一圈跑完,她依旧保持在中间的位置,呼吸节奏很稳,没有乱。
第二圈过半,进入了最后的直道,身边的选手都开始加速冲刺了,林晚萱也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发力,一点点往前超。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喉咙里又干又疼,像冒了火一样,可她咬着牙,拼命摆臂,一步一步地往前冲。
她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最终在冲线的那一刻,冲到了第三名的位置!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林晚萱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她的腿一软,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耳边的加油声、欢呼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喉咙里腥甜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麻,手脚冰凉,像灌了铅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胸口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想站稳,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倒,意识也开始一点点模糊。
“晚萱!”
“林晚萱!”
温阮和苏晓的惊呼声从耳边传来,她们两个冲了过来,想扶住她,可林晚萱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她们两个根本扶不住。
就在林晚萱的身体快要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紧接着,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晚萱的意识迷迷糊糊的,她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阳光的味道,熟悉又安心。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映入眼帘的,是江叙白紧蹙的眉头,还有他眼里带着一丝焦急的目光。
是江叙白。
他在她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就从终点线的另一边冲了过来,在她倒下的前一秒,稳稳地接住了她。
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惊呼和起哄声,可林晚萱什么都听不清了。她靠在江叙白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传到她的耳朵里,一下又一下,让她慌乱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的脸颊瞬间烫得厉害,连耳尖都红了,想开口说什么,可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他抱着,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江叙白抱着她,脚步飞快,却走得很稳,生怕颠到她。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的女孩,眉头皱得更紧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尽量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秋风卷着落叶吹过,他抱着她,跑过红色的跑道,跑过绿色的草坪,跑过种满桂花树的小路,怀里的女孩很轻,却像在他心里,落下了一颗重重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叙白把林晚萱轻轻放在病床上,校医很快就走了过来,给她测了血糖,又量了血压,翻了翻她的眼皮,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皱着眉问:“同学,你平时有没有什么身体上的疾病啊?血糖这么低,刚才是不是晕了?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林晚萱缓了好半天,才终于能说出话来,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虚弱:“我……我平时有点低血糖,刚才跑完,就觉得眼前发黑,喘不上气,手也麻……”
“除了低血糖,有没有胃病?”校医又问,看着她捂着胸口的样子,“是不是胃里也不舒服?反酸?”
林晚萱轻轻摇了摇头,又犹豫了一下,趁着江叙白转身去给她倒水的间隙,偷偷拉了拉校医的衣角,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医生阿姨,我……我可能有点躯体化的症状,一紧张或者太累了,就会胸闷、手麻、喘不上气……”
校医了然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别紧张,就是剧烈运动加上过度紧张,诱发了低血糖和躯体反应,没什么大事,我给你打一针葡萄糖,再吸点氧,躺一会儿就好了。”
一听到要打针,林晚萱的脸瞬间更白了,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眼里满是抗拒和害怕。她从小就怕疼,最怕的就是打针,光是看着针头,就浑身发麻。
江叙白端着温水走过来,正好看到她缩成一团的样子,还有眼里藏不住的害怕,瞬间就明白了。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对着校医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校医拿着针管走过来,准备给她打针,林晚萱紧紧闭着眼睛,手攥着床单,指尖都在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针头快要碰到皮肤的前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眼睛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江叙白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却没有用力,很轻柔。他的另一只手,剥开了一颗草莓味的硬糖,递到了她的嘴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放得格外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吃糖就不疼了。”
林晚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隔着他的手掌,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耳边是他温柔的声音,鼻尖萦绕着草莓糖甜甜的香气,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甜甜的草莓味瞬间在嘴里化开,漫过舌尖,连带着心里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针头刺破皮肤的刺痛传来,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害怕得发抖。他的手掌覆在她的眼睛上,隔绝了所有让她害怕的画面,他的声音在耳边,像一颗定心丸,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
不过十几秒,针就打完了。校医拔了针,笑着说:“好了,同学,没事了,躺一会儿,吸点氧就好了。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还知道给你捂眼睛喂糖。”
林晚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红透了,想开口解释,却因为嘴里含着糖,说不出话来。
江叙白也没解释,只是慢慢收回了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泛红的眼尾,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他看着她含着糖,脸颊鼓鼓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里还带着一点水汽,眉峰微微舒展了一点,把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她面前:“慢点吃,别呛到。”
林晚萱接过水杯,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嘴里的草莓糖甜甜的,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连带着刚才的胸闷和不适,都消散了不少。
她没发现,自己看向江叙白的眼神里,多了些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没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记住他掌心的温度,记住他说话的语气;没发现,刚才他捂住她眼睛的那一刻,她心里所有的害怕都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心;更没发现,那颗悄悄在她心里发芽的种子,已经在这一刻,开出了温柔的花。
她只知道,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寡言,却处处细心照顾她的少年,她的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草莓糖,永远都化不开。
没过多久,温阮、苏晓、陆泽和沈文宇,一窝蜂地冲了进来。
“晚萱!你怎么样了?没事吧?吓死我们了!”温阮冲到病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担忧地问。
“我没事了,阮阮,让你们担心了。”林晚萱笑着摇了摇头,安抚着她。
苏晓也凑了过来,把相机递到她面前,笑着说:“晚萱,你超棒的!800米拿了第三名!我给你拍了好多照片,冲线的样子超飒!等会儿都发给你!”
陆泽站在旁边,拍了拍江叙白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可以啊叙白,英雄救美,够果断的,抱着人跑的时候,跑得比我冲线还快。”
江叙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没否认。
沈文宇站在温阮身边,笑着说:“没事就好,刚才可把我们都吓坏了。对了,咱们班最终总分年级第二,仅次于体育班,老陈高兴坏了,说晚上请咱们全班去吃火锅!”
大家瞬间欢呼了起来,小小的医务室里,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夕阳透过医务室的窗户,洒了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又明亮。
林晚萱躺在床上,含着嘴里没化完的草莓糖,看着身边笑着的朋友们,又看向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江叙白。他也正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她悄悄攥紧了手心那张被她抚平的糖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场秋风里的校运会,红色跑道上的风,暮色里的怀抱,还有那颗甜到心底的草莓糖,都成了她十七岁里,最珍贵、最难忘的印记。
而她和江叙白的故事,也从这个飘着桂花香的秋日,从这颗草莓糖开始,走向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