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渴望某种东西,首先让它自由。如果它回来你身边,它就是属于你的。如果它不会回来,你就从未拥有过它。” ——法国大仲马《基督山伯爵》
他在渡口等了很多年。
不是天天等。初一等,十五等,月圆等,月缺等。有时候等到了,有时候没等到。等到了就一起回去,没等到就自己回去。
那年她走的时候,也是十五。
月亮圆得不像话,照得海面白晃晃的。她站在船头,说:“我走了。”
他说:“嗯。”
她说:“你不问我去哪?”
他说:“你想说自然会说。”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嘴角只动一边。船开了,她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月亮里。
后来有人问他:你为什么不留她?
他说:留不住的。她想走,留也留不住。她想回来,不用留。
那人说:万一她不回来呢?
他看着海,说:那就是从来没属于过我。
这话他说给自己听的。说了三年。
三年里,他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海。有时候半夜醒来,手会往旁边摸,摸空了,就睁着眼等天亮。
邻居给他介绍对象,他见了,吃了饭,看了电影。人家问他行不行,他说行。人家问什么时候结婚,他说再等等。等什么呢?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第四年十五,他又去了渡口。
月亮还是那么圆,海还是那么白。船靠岸,下来几个人,都不是她。他点了根烟,靠在栏杆上,等下一趟。
烟抽到一半,有人站在他面前。
他抬头。
是她。
瘦了,头发长了,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像有月光在里面。
她说:“借个火。”
他把打火机递过去。她点着烟,深吸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变成淡蓝色。
她说:“你还在等?”
他说:“没有。”
她笑了:“那你在干嘛?”
他看着海,说:“看海。”
她也看海。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烟灰落下来,被风吹散。
过了很久,她说:“我回来了。”
他说:“看见了。”
她说:“还走不走?”
他说:“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她转过头看他。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隐在阴影里。她说:“你就不问问我这些年去了哪,见了谁,做了什么?”
他说:“你想说自然会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嘴角两边都动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说:“你还是老样子。”
他没说话。
她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
她说:“走吧,回去。”
他握紧她的手,跟着她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