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深，路灯很暗。她的影子和他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她说：“你知道吗，我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但每次看见月亮，就会想起这个渡口。”

他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那年我走的时候，月亮就是这个样子。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回来，月亮应该还是这个样子。”

他抬头看天。月亮挂在巷子尽头，又圆又亮，照得瓦片泛着青光。

她说：“我回来了，月亮还在。”

他说：“我一直都在。”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他闻到她的头发，不是以前的味道了，是另一种味道，说不清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门开了，屋里一片黑。她先进去，他在后面关门。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床上。她坐在床边，抬头看他。

他说：“开灯吗？”

她说：“别开。”

他就站在黑暗里，看着她。她的轮廓镶着一圈银边，眼睛亮亮的。

她说：“过来。”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

她说：“以后我不走了。”

他说：“好。”

她说：“你信吗？”

他想了想，说：“信不信都一样。你想走，我还是会送你。”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光慢慢移动，从床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

后来她真的没再走。每天早上她做早饭，晚上他下班回来，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看新闻，一起散步到渡口，看船来船往。

邻居说：你终于等到了。

他说：不是等，是回来了。

邻居不懂，他也没解释。

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

又一个十五，他们又去渡口。月亮还是那么圆，海还是那么白。她忽然问：“如果那年我没回来，你会怎么样？”

他看着海，说：“继续等。”

她说：“等到什么时候？”

他说：“等到不等为止。”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她说：“你真傻。”

他说：“不是傻，是习惯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渡船靠岸，又离岸。一趟一趟，像日子，像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他们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说：“走吧，回去。”

他说：“好。”

转身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海。海面白晃晃的，月亮在里面晃。他想，其实她回不回来，他都会在这里。不是等她，是等一个习惯。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有些话，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