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

快得阿回的眼睛,什么都没看见，那把刀便已经插入了谢父的胸膛。

刀柄还在那人手里握着,刀身,已经没入胸膛,只剩下短短一截,露在外面。

血,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起初只是一点,然后越来越多,眨眼间就染红了衣襟,滴落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谢父低下头,愣愣地看着那把刀,像是还没明白，这东西怎么会插进自己的身体。

阿满站在几步之外,怀里还抱着那两匹布。

他看见那把刀,那滩血,看见爹爹慢慢弯下腰去，嘴张着,却没有声音，整个人,像一尊泥塑,一动不动。

“爹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扔了怀里的布,布匹滚落在泥地里,沾满了土。

他扑过去,想去扶爹爹,想去拔那把刀,想堵住流血的血洞，他想做点什么,但他的手,抖得像筛糠,根本伸不出去。

阿回怔愣的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

那些血,红得刺眼,正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新鞋上。那是刚才爹爹给他买的新鞋,锃亮的鞋面,白色的底,此刻溅上了几点红,像是雪地里开出的梅花。

仅仅是一息之间，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听见爹爹的声音。

“走……”

那声音,很轻,很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谢父没有倒下去,他双手攥着那个人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那人的肉里，他抬起头,望着阿回和阿满,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果然还是发生了……

谢辞盈不忍的闭上眼睛，这终究是一场梦魇，如今终于揭开了它残酷的一角。反复经历梦魇之人心中最不愿想起的回忆，待情绪崩溃，意识瓦解之时，便是死期。

她不信邪的再次想要再次调转灵力，既然这具身体体内没有灵力，那便从天地中汲取。

心口来自另一个人的情感紧紧裹着她，恐惧、悲痛、茫然，在这股猛烈情绪的冲击下，她的神识竟再次凝几分，几日来不曾动过的灵力，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来不及多想，拼命凝神，去调转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灵力。

可没有用。

她的神识即便较三日前已经强大了很多，但依然远远不够，像一件满是破洞的衣服，天地间的灵力刚一入体，就从破洞里漏出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此时黑斗篷冷漠的将刀从谢父胸口抽出，谢父无力的倒在地上，意识都有些模糊。阿满跪在一侧，将他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脸上早已满是泪痕，手足无措的拼命捂着谢父流血的胸膛：

“爹……爹爹，怎么办？怎么办？都……都是血……”

黑斗篷一眼都没有留给跪在脚边的父子二人，径直掠过两人，提着带血的长刀走向僵硬在原地的阿回。

一步，两步，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在疯狂跳动，向他示警，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身体飞了出来，可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满地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眼。

黑斗篷拖着高大的身体三两步便走到了阿回的身前，没有丝毫犹豫，提刀，尖锐的刀剑对准他的脖颈狠狠落下！

快点，拜托快点啊！

如果是□□在这里，谢辞盈的额头一定冒出了冷汗，她咬紧牙关，一遍一遍地压榨自己的神识，像拧一块已经干透的抹布，非要拧出最后一滴水来。

可还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的神识像一口枯井，连回声都没有。

而黑斗篷手中的利刃已然落向呆楞在原地的阿回，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向黑斗篷，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死死不松手。

黑斗篷被这股冲击撞得踉跄，身形一晃，长刀错位，划过阿回耳边带起一道血珠，垂落的发丝被拦腰斩断几根。

“走——！”

谢父不顾胸前汩汩流出鲜血的伤口，死死禁锢住黑斗篷的身体，目眦欲裂道：“谢满！带着你弟弟走啊！”

耳边的痛楚终于唤起了阿回的理智，仿佛要把所有人卷走的狂风，被电闪雷鸣划破的天际，奄奄一息在朝他拼命喊叫的爹爹，以及黑衣被鲜血浸湿，一身杀意的陌生男人……

所有的一切在耳边噤声，似是要与胸腔内猛烈跳动的心跳共鸣，他的脑海中响起失真的嗡鸣声。

咚，咚，咚。

除了狂跳的心脏，他失去了对周围一切声音的感知，但还是固执的想牵起倒在地上的爹爹。

爹爹流了好多血，一定很痛吧……

还没靠近就被一把拉住。

阿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他只记得,自己一把抓住阿回的手腕,拼命往后拽，阿回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风沿着耳边倒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想要挣扎开阿满的手：“放，放开我！爹爹还在那里！”

但是阿满死死抓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音：“阿回，我们回家……”

阿回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双手，却还是被推搡着越走越远，声嘶力竭道：“我要去找爹爹！你放开我，放开我！谢满！”

狂风暴雨般的拳头落在阿满的身上，但是心底的痛苦远比身体上的痛苦来得更深，阿回的挣扎太过激烈，阿满的身量本来也不比他强壮多少，当阿回再一次险些挣脱他时，他终于忍不住狠狠甩开他，汹涌的情绪猛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