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颤抖的双手指向谢父的方向，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阿满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你以为为何你现在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他眼睛通红的看着阿回：“你以为我不想回去救爹爹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痛苦难受吗？”

他的目光落在闲庭漫步一般立于原地的黑斗篷身上，那道天地间一抹黑入泼墨的身影，一点不符合年纪的狠戾自眼底浮现：

“我一定会回来的，然后——”

“杀了他。”

似是感受到猎物心中的悲恨，黑斗篷微微偏头，眼神扫过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人，眼神不带半分温度，带着一种看着笼中困兽的漠然。

像是猎人看着已经跑不动的猎物，耐心耗尽前最后的消遣。

“不打算跑了吗？”

轻声地叹息，像是兴奋，又像是惋惜。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仿佛在以神明的姿态，落下死亡的宣判。

他迈开腿，似是想继续这个狩猎的游戏，不想刚起步就感受到腿上传来的一阵禁锢，这才想起来还落下了一个人。

但显然，黑斗篷对这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没有狩猎的欲望，脚上发力，欲将他狠狠踹出去，谢父闷哼一声，却还是没有松开手。

黑斗篷这才低头惊诧的多看了他一眼。

躺在地上的男子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内的温度似乎随着血液一同在不断流失，意识摇摇欲坠，但却始终不曾放开那双紧抱着黑斗篷双腿的手。

这仿佛是他刻在心底的执念。

几次挣脱未果，黑斗篷终于被激起了几分怒意，被低贱的蝼蚁困住这个事实让他短暂的忘却了自己的目的，转而将所有的怒火全都发泄在这个男人身上，长刀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插在他的身体里。

一刀，两刀……谢父的身体转眼间又多了几个血窟窿，气息微弱的几不可察，仅凭着心底的一口气本能的没有松开手，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孩子。

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最终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仿佛要把他们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中。

“啊啊啊啊——！！！”

一道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天地，像一头受了致命伤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

这道声音撕裂了喉咙，撕裂了黑夜，最终像是撕开了整片天穹一般，酝酿了许久的雷云被劈开一道口子，积蓄了许久的雨，最终找到了倾泻的地方。

天河决口，瓢泼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水顺着两人的脸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最后，阿满重新拉住阿回，擦干眼泪，血红的眼睛看了谢父一眼，转头拼命的向前跑，而这次阿回也没再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一般。

在黑斗篷即将消失在视野的最后一秒，阿回回头看了一眼。

倾盆大雨，狂风骤虐，黑斗篷的帽子被风吹落，露出了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

他突然想到半月前在青云镇那条简陋小巷里，发现尸体的那天，众人赶到的时候刘永康已经浑身瘫软的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后来他和阿满隔着刘家的窗户去看他，他记得刘永康是这样跟前来笑话他的人说的：

那是一双恶魔的眼睛。

最后一刀捅进去的时候，谢父的身体已经不会动了，他的身体已经被蹂躏的完全不成样子。

可他的双手，还维持着生前的模样。

粗糙而饱经风霜，这双手曾轻而易举的将阿回抱坐在他的肩头，把阿满举过头顶，也曾一手托举家庭的重量，如今却十指交扣，死死扣在黑斗篷的腿上。

黑斗篷低头看着这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眼神中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敬佩，不是怜悯，是不耐烦。

他抬起脚，用力一甩，想把那双手甩开。

那具尸体被甩得整个人翻了个个儿，后背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血泥，唯有双手，指节早已僵硬，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裤腿里，在他的腿上留下了十道血痕。

黑斗篷一脸恼火的踩在那具尸体的脸上，鞋底碾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用力往下踩，踩得那头颅陷进泥里。然后他弯下腰，抓住那只右手，用力一掰——

咔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清脆得像冬天踩断一根枯枝。

那只手，终于松开了，软软地垂下来，弯成不正常的弧度。

咔嚓。

第二声。

左手也断了。

两只手都断了，像两截破布一样耷拉在尸体两侧。

那具尸体的脸已经被踩得看不出人形，可那双眼睛望着两个孩子逃走的方向，眼角有一点干涸的血痕，似血似泪。

最后，尸体像是破布一般被丢在地上。

黑斗篷朝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提步走了过去。

这次，再也没有人阻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