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里首先想起,当初在真正的【巢穴】李胡三人救下自己时,那个贯穿食尸者后脑的空洞。
当时压在张敬山身上的食尸者虽然没有了反应,但未必是死亡了,所以它的身体紧接着被李胡的队友拖到一边之后,才真正被杀死。
那么当时发生了什么?
张敬山静静思考。
在李胡公式化报告的声音里,张敬山其实听到了一声异响。
并非是暴力攻击,而是锐器割开□□的声音,精准快速,转瞬即逝。
而他们要破坏食尸者的什么,才能彻底杀死它?
对应“食尸”特殊命名方式,张敬山猜测李胡的队友完全损毁了它的消化器官,可能是食管,也可能是胃。
那么对于“披皮鬼”而言,关键的方法就应该在于“皮”,“寄脑虫”是“脑”,这也是为什么张敬山在附近只能找到锋利的刀斧,而不是撬棍之类的武器。
张敬山目光微凝。
……
“老李!那小子没有被吓傻吧?”
2-3年轻朝气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语气怪异,颇有看笑话的意思。
李胡靠在铁皮房外墙上,身后是沙沙洗漱的水声,声音懒散地回复:
“超乎想象,甚至没犯什么错。”
“咦?”
2-3喊道,“仔细讲讲?”
李胡哼笑一声,弹了弹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不急不慢地道:
“用刀背拍瘪蒜,然后蒜皮自然而然地就掉下来了,有什么好讲的。”
眼前浮现起将蒜换成披皮鬼压瘪的生动画面,先前觉得没什么的2-3忽然有些接受不了地道:“这和虐待儿童有什么区别。”
虽然知道那个结合体早被李胡折磨得没有半点挣扎能力,但2-3还是开始担忧起张敬山会留下心理阴影。
“与其担心这个”,李胡说,“不如想象一下等未来他加入处理局,在【巢穴主】眼皮子底下左手一个战友,右手一个战友,肩膀上还能背俩,你算算能救回多少条人命。”
2-3大笑:“老李啊,骗骗自己还行,骗我那是不可能的,你就是可怜他而已,就像当年的你一样!”
“但即使是掩饰我也不赞同你的观点,命都是自己挣的,把希望全放一个小孩子身上还打什么异种?而且你让一个还不满十四周岁的孩子参与狩猎三类生命体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规章》,我还是那句话,你就不是个能养活孩子的人,趁早找个好人家接手吧!”
2-3絮絮叨叨的声音响个不停,李胡将通讯器调成静音,然后抬首看向一点光亮都没有的夜空。
水声消退,身后铁皮房的门被推开,穿着圆领短袖的张敬山走了出来。
他浑身散发着湿淋淋的热气,走到小轿车的后门旁,伸出手穿过敞开的车窗,拿起躺在座位上的蓝色的棒球帽,然后稳稳戴在头顶。
李胡看着他布满伤疤的面庞道:“害怕?”
张敬山学着护士长的手法调整了一下帽檐的位置,摇摇头。
“激动?”
李胡再次发问,“那是什么感觉?总不至于什么想法也没有吧?”
张敬山看向李胡,缓缓开口道:“我感觉到了真实。”
他低头,抬起双手,仔细观察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那种握有力量,斩灭邪恶的触感仿佛依旧残留在皮肤表面。
眼睛里的光芒闪烁流转,张敬山的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此刻正纳入视野的世界是如此清晰,沉重,让他甚至感受到了真实世界物质的外衣和重量。
无关身后废弃工厂内部残酷污秽的场景,也并非是剑走偏锋畸形的弑杀欲望,沐浴在身体里的是一种新生的洁净,全然的正向、积极。
而在这一瞬间,李胡终于看到了张敬山身上本应具有的少年气。
也没有人比李胡更清楚这种变化。
“好了”,李胡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松了口气的同时,一边撇了眼依旧显示通话中的联络器,伸手点了下挂断的图标,然后抬头面带微笑地对张敬山道: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