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号病房的婴儿。
雪白的皮肤,如藕节一样的手臂,三头身,眼睛清澈明亮,嘴唇红润,看向张敬山的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像猫儿一样趴窝在流着脓液因发酵散发着温暖的骨肉窝里。
就宛如躺在母亲的子宫。
而四条成人手指粗细的铁环分别束缚着它的脖子、胸口、双手手腕、双脚脚腕,与绷直的铁链连接,看似动弹不得,但从四周丢弃的尸骨,和不久前铁链晃动撞击发出的声音来看,这个东西并没有失去移动的能力。
“包裹它的皮肤分别来自五个不同的婴儿”,李胡继续讲解,“这是个初出茅庐的被寄脑虫寄生的披皮鬼,比披皮鬼聪明,比食脑虫行动力强。”
“但由于食脑虫占据思想主体,不能利用披皮鬼的能力剥离完整皮囊,加上人类皮肤失活太快,于是分别选择了头部、四肢的目标,完成这一切,最终在进行体外寄生时被你发现了——但我并没有立刻杀死它,并在报告里隐瞒了它的存在。”
张敬山目光左右扫视,在随意被抛洒的尸骨下方,看到数处尖锐刺目的金属反光。
“为了保证皮囊的完整性,一般而言,手段下等的披皮鬼会扭断受害者的脖子,在瘀血出现在皮肤表面前就完成包裹,那些已经完成过一次批皮流程、混进人群里的披皮鬼,聪明点的会试图毒杀亲近的人,或者偷窃看守不严的太平间、火化机构里新鲜的死尸。”
“寄脑虫纯粹依靠大脑生存,无论什么种类,越聪明,它们就越喜爱——眼前这个结合体大约是个意外,我也很少见被寄居的披皮鬼。”
“但无论什么手段”,李胡声线平稳,“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维持人类文明形式不变的前提下,进行对人类种族的完美替换。”
“【巢穴主】神性基因谱系,三类生命体。”
“人类立场上,不存在沟通共情的可能性,食物链完全不重叠,对人类种族抱有极强的恶意和攻击性,生存方式直接或间接极大可能导致人类文明覆灭。”
“这种恶意受【巢穴主】神性基因辐射,所以初具智慧的披皮鬼比起【巢穴】最底层的食尸者而言,它的外貌和气息天然会具备对人类的压制和威慑的特征,除却久经训练的人类精英,任何遭遇披皮鬼的普通人都难以抵抗这种恐惧感,更别说还有食脑虫。”
李胡点点手指,“但我救下你时,其实你早已经恢复行动能力了对吧?我模拟过当时的情况,它的牙齿应该在子弹击中后脑的同时就能把你的脑袋给咬下来。”
“但你没有死。”
“并且在疗养院中敏锐察觉到这个东西的存在。”
张敬山看了他一眼,李胡说:“神性基因对你的影响不显,是天生做侦查搜救的苗子,但这还不够——”
“去吧,让我看看你的能力,两个小时内,不限于使用任何方法。”
“杀掉它。”
“好的。”
张敬山终于说。
这座巢穴类似火山地形,巢穴边缘位置最高,而披着人皮的虫鬼就躺在凹陷的最中心。
站在巢穴边缘,那只双手双脚被束缚侧躺的婴儿在李胡说话时一直保持着蜷缩的姿态,此刻突然安静,也丝毫不动。
张敬山没有贸然上前,在得知这种物种的残暴之时,他明白赤手空拳与其搏斗厮杀可能不是这场考试的正确答案。
在方才李胡轻描淡写的叙述里,他也听出了一点东西。
鞋子完全陷进了胶质的松软巢穴,张敬山不急不慢地四处观察,走下坡,走上坡,不时弯腰伸出手,拨开巢穴的外壁,找寻一些东西。
片刻后,他双手握住一根深深插入巢穴的手柄,向外拔出。
这是一把斧头,举在半空中,斧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粘稠液体,与血肉巢穴的材料并不一样,正顺着重力一滴滴下落。
李胡对它的厌恶不下于任何人,这里零散的武器应该也是他带来此地的。
即使隔着防毒面罩,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也扑面而来,张敬山适应了一会,双手握住斧头,试着在空中来回挥舞了几次。
第一下,他被斧头巨大的惯性带动下肢重心,险些摔倒,又经过数次练习,张敬山的四肢逐渐适应了挥舞这种武器带来的影响。
确认无误,他放下斧头,停在原地恢复体力,随后双手拖着大斧朝巢穴中心走去。
源源不断的“羊水”汇聚向微微下陷的巢穴中心,很难说清颜色的脓水尸水里,披皮鬼宛如一个真正的胎儿侧身酣睡着。
随着距离缩短,四条悬空紧绷的铁链在巨力拉扯中发出的微弱的崩裂声传入耳内,张敬山因此停下脚步,再次仔细观察披皮鬼的状态后,他换了个方向走了几步,察觉不妥又退了回来。
他站在原地,回头往巢穴边缘看去,李胡把通讯器挂在了铁链上,他本人则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张敬山心下了然,随后不再犹豫地大步向前。
脚下的巢穴变得更加松软潮湿,从挤水的声音最后变成了啪啪的踩水声。
张敬山缓缓高举斧头,锋利的刀锋闪烁寒光,在足够接近的距离里,全力向下砍去!
婴鬼睁开半边眼皮,浸泡在液体里的血红眼珠瞬间转动到眼角,讥笑看向落下的刀斧。
在停下脚步的这段时间里,张敬山一直在思考如何彻底杀死一个具备超凡能力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