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轻轻关上房门，来到张敬山病床前，见他专心致志地读着书，不禁问道：“外面没吵到你吧？”

“没有。”

张敬山摇了摇蒙着纱布的头。

护士长伸出手臂，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还想看什么书就跟我说，听到没有。”

“知道了，阿姨。”

护士长检查了一遍张敬山的创口，确定恢复情况良好后，她又叮嘱了几声，推着小车离开了病房。

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今夜也十分和平，张敬山遵循医嘱早睡早醒，再次睁开眼时，又是新的一天。

他将轮椅停在后院的大柏树下，这几天气温逐渐升高，只有树荫处还有些微的凉风。

“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

李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脚步声渐渐靠近，他站在张敬山的轮椅旁边，伸手拿走了张敬山腿上的小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本来一只眼就更容易近视。”

张敬山笑了一下。

李胡说：“为什么不说话，不知道怎么称呼对吧？叫李叔太亲近，叫组长又担心我记仇，又总不能直接叫名字——你难道会思考这些问题吗？”

“李叔”，张敬山说，“我非常尊重您。”

李胡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对张敬山道：“聊聊？你应该也有很多疑问。”

“您想聊什么？”

张敬山合上书扉，抬起头看向李胡。

李胡想了一下，问：：

“以前也很喜欢读书？”

张敬山点头。

“更喜欢哪种类型？”

“读过的每一本。”

“有想要问我的问题？”

张敬山问：“电话打通了吗？”

“没有”，李胡说，“我也希望能联系到这个号码的主人，但是很抱歉。”

“麻烦您了。”

李胡说：“好了，我来这里，一是告诉你那个东西已经被完全解决，二来，我想知道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冰冷地落在张敬山唯一睁开的左眼上：

“你是否知晓我所感染的神性基因种类？”

疗养院渡过又一个三十五天，张敬山阅读完毕休息室所有充装门面的精装书籍。

今天也是拆卸石膏和绷带的日子，确定可以碰水后，他在护士长担忧的眼神下端着水盆进入洗浴室。

关上推拉门，他转过身体，在镜子的倒映中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不愧对转进普通病房后那些在走廊嬉闹的孩子为他新取的外号海盗。

张敬山如今的右眼严重失明，虹膜呈现淡淡的灰黑色泽，不能直视光亮，医嘱里也写明他往后需要一直佩戴眼罩生活。

而他的左脸，从下眼睑开始，四道无法祛除的瘢痕平行排列蔓延到下颌脖颈的位置，占据一半江山，加上一直保持的光头造型，都让这张面容具备了颇有震惧性的视觉效果。

张敬山上下扫视一圈，接着打开花洒开关，仔细清洁自己，而后换上了护士长从家里带来她儿子洗干净的旧衣服。

房间里，很早就赶到的李胡正在对比出院后张敬山需要继续服用一段时间的药物。

等一切都打包完成，张敬山也整理好衣领，对护士长的照顾认真道谢，又询问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后，就准备跟随李胡出院离开。

在走出房门的前一刻，数度欲言又止的护士长终于追上了张敬山，她将一顶崭新的标签都未去掉的深蓝色棒球帽子戴在了张敬山光秃秃的头顶，又伸手调整了帽子的位置，让宽长帽檐投下的阴影最大程度弱化张敬山面容的攻击性和非人性。

李胡停在走廊半道等待两人告别，原本以为至少还需要十分钟时间，没想到刚将手里大包小包放在地上准备回复一下上司的消息，张敬山就已经走到了身后，并弯腰提起了重量较小的行李。

“走吧。”

李胡预备拿联络器的手又放了回去，领着张敬山进入电梯。

“不想问问今后的安排吗?”

出去前，李胡不禁好奇地问，他几乎就没有在这个孩子脸上见过同龄人应有的情绪。

“您讲。”

张敬山从善如流。

李胡清了清嗓子，接受了他的请求：

“我给你申请了学校，位置离我家里不远，因此以后你也要和我住在一起，如果出长期任务的话，我会给你安排其他住处，保证不影响到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