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山心中-1存在并死亡的可信度再次上调,笼罩心头的阴影也更加沉重。
不只是因为-1可能遭到的残酷虐杀会牵扯到新生的自己,而是这个世界本身也同时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他想起了自己脑海深处那两口紧紧依靠的箱子,想到那道冲天焰柱,隐约察觉到,人类目前在和异种的交锋里,应该没有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这也同时意味着人类上层对待异种的手段或许要超乎他预料的残暴和冷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已经成为对现实世界的客观描述。
而毫无疑问的是,张敬山目前也必定处在“异”的划分中。
在疗养所的每时每刻,张敬山其实都在担心仪器会发现他身体里,准确来说是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大脑构造。
由于故乡……深海世界和此处世界开发能力的倾向不同,生理结构出现异常无法避免,汉廷面向全国青少年的教科书上清晰地展示了随着开发程度加大,阶段性发生改变的死刑犯大脑切片。
所以他也不再提起这个世界的祖父是否还活着。
张敬山的脑海里浮现出在这个世界醒来时看到的那一双充斥着绝望和痛苦的眼睛。
人类的生存太过艰难,无论在哪个世界里,他都不能将对命运不公的愤怒转嫁到其他人身上,就像那场捕捉并把另一半的他带到这里、来得毫无预兆的潮汐现象一样。
因为事已至此,张敬山也需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对一些仍尚存于世的亲朋负责。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只能把握已有的东西,全力活下来。
逐渐燥热的微风吹响了柏树枝叶,沙沙作响,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穿过铁门,脚尖踩在了张敬山的思维领域中。
他睁开了眼。
一股浓重的血气如薄雾顺着风流入了儿童游乐区,阳光遮蔽,阴森寒冷的气息包围了所有在场的大人小孩。
“哎呀,这多少天就出来晒太阳了。”
儿童区与女人认识的熟人迅速迎了上去,接过她怀里沉睡的肉嘟嘟的婴儿,又说,“我们家那边不过满月都不让出门的”。
女人勉强微笑出声:“病房太闷了,出来走走。”
“让你家那口子稍微通通风,哺乳期确实味道大,还要照顾小孩吃喝拉撒……”
中年妇女抱着孩子侧身与女人边说边走,经过张敬山的轮椅前,两人步伐都加快了些把阳光让出来。
近处看时女人的模样更为恐怖,身形枯槁,脸颊凹陷,两眼下挂着青黑的眼袋,几乎垂到鼻翼两侧。
在展开的第二视角中,张敬山清晰看到妇女怀中搂着的并不是娇憨的婴儿。
那是一张朝天张开的,布满层层叠叠鲨鱼齿的圆形肉嘴。
一条依旧跳动的血肉根茎从妇女的手臂下伸出,死死粘合在面目惨白的女人胸口处,如饱胀的水管不断从她身上汲取着什么东西,随着吸吮女人的表情也越发衰败。
感受到它的瞬间,一种压抑的恐惧感从心底深处爆发,如同见到了食物链上端的猎食者一般,存储于基因片段里的逃跑本能被激活,不停催促着张敬山立即远离。
【巢穴主】
张敬山神经被拨动,回想起了这个让李胡都极为忌惮的生物。
但肉嘴带给张敬山的恐惧感并没有超出在他脸上留下瘢痕的怪物许多,但无论到底什么东西,既然能出现在身份检测如此频繁的疗养院里,说明情况比张敬山先前预料的还要危急。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悬挂的灼日,刺目的光线经过血雾的层层折射削弱,到达眼皮上时温度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
张敬山停止了第二视角对思维分子的观测,他手掌搭在车轮上,推动轮椅向着被缠上的两位女性的位置靠近。
……
正在执行日常巡逻任务的李胡看向停在身旁的汽车:“谁的通讯器?”
2-3靠在椅背双手一摊,“你的呗!”
李胡接通通讯,对着这个不明来源的号码语气谨慎道:“你好,我是李胡,有什么事情?”
通讯器传来张敬山的声音:“您好李组长,我是张敬山,能否拜托您前往疗养院对妇产科23号病房进行查勘。”
听到如此公事公办的语调,李胡差点脱口收到两字,在颜面尽失前,他勉强转成了“好的”,就这样莫名其妙又接了个委托。
联络切断,2-3哈哈大笑起来,“这还没开始养呢这小孩就骑到你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