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面灯光白惨惨的,货架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年货。大红包装的糖果与贴着福字的饼干,广播里放着喜庆的音乐,咚咚锵锵的。
简司砚环顾四周:“以前还只是小卖铺,现在都这么大了?”
“差点忘了你小时候也在这里待过,”米苏随手拿起一盒巧克力,看了看,又放下。
简司砚跟在她身后,已经默不作声将那盒巧克力扔进筐里:“要不我能七拐八拐准确找到你家?”
米苏突然想起来什么:“你今晚睡哪儿?”
这问题,简司砚也很苦恼:“是啊,我睡哪儿?”
“……”
米苏先发制人:“我家没床。”
“……”简司砚一脸认真,“沙发也成。”
米苏问:“那我怎么跟我妈解释?”
“就说这是我男朋友,开了四个多小时车来看我,”简司砚说得理直气壮,“没地方睡,让他睡沙发。”
“……”米苏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好吧。”这个法子被驳回,男人很挫败,“就说这我老板,我们合租,他顺道过来慰问下员工。”
“你是觉得我妈像傻子?”
简司砚叹了口气,随后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笑着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继续朝前走。
“别纠结了,酒店早就定好了。”
米苏整理自己乱掉的刘海,跟上去,“那你还吓唬我。”
“这不想窥探一下你的态度。”
“我态度怎么了?”米苏跟在他身后,嘀咕开口,“我态度没问题。”
拿了半筐零食,简司砚去收银台结账。
米苏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收银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块毛毡板,上面密密麻麻挤着大小不一相纸。
她凑近看了一眼,“老板,这些是什么?”
“哪个啊,”老板头也没抬,手中计算器发出“归零”的电子音,“以前这儿隔壁是家照相馆,后来老馆主去世,照片就贴到我这儿来了。这么多年了,也没几个人来领。”
米苏目光从那排照片上扫过。
当时的相纸技术远没有现在优良,但或许是保存方式得当,只有边缘那处泛着点黄。它们挤挤挨挨地贴在一起,像是这个小超市里藏着一整个回忆糖罐。
简司砚扫码付款,拎起购物袋,走到她身边,“走吧。”
米苏应了一声,正要转身。
然后,一张照片从板上飘飘然地落下来。
轻轻掉落在了米苏脚边。
她弯下腰,拾起来。
照片四角微微卷起,上面是一群屁大的孩子,站在一条小河边,笑得开怀。米苏愣住,其中有几个是她认识的玩伴,她的目光定格在最左边那个小女孩身上。
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
那是她自己。
然后她的目光下意识往旁边移。
女孩的旁边,站着一个头发剃得寸短,脸上肉嘟嘟的小男孩,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蓝背心,胖乎乎、圆滚滚的。
笑得有点腼腆。
像是时光忽然被折叠,十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就这样铺在眼前。
“这张照片,”米苏看向老板,“还有吗?”
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摆摆手:“就这一张,你们要就拿去。反正搁这儿也没人认领。”
好奇能让她主动开口要的照片,简司砚微挑了下眉:“上面有你?”
米苏眨眨眼:“还有你。”
……
走出超市,大红灯笼透射过光线,留下一地炫丽的色彩。
借着这道光,简司砚反复盯着照片,看了老半晌,他才道:“这真是我?”
“那小表情一看就是你本人,和现在一模一样。”米苏笑了下,“多可爱。”
简司砚收起照片,顺嘴接了句:“现在不可爱?”
米苏上下对他一通打量:“现在……也是可爱的。”
简司砚挑了挑眉。
米苏咳了咳,扯开话题道:“照片呢?这可是我准备拿来珍藏的,你休想偷走。”
简司砚从口袋里掏出照片,认命地递给她。
借着路灯的光,米苏又看了一眼。
或许是那年夏天太热烈,一群屁大的孩子在小河边玩耍,阳光很好,照得河水亮晶晶的。老馆主恰好路过,在举起相机那一瞬,叫他们看过来,于是,便有了这张一群人笑得没心没肺的画面。
路灯下,两道影子几乎并肩,从一盏灯,走向另一盏灯。到巷口的时候,米苏忽然慢下来。
“简司砚,你七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简司砚顺着她的步伐停了下来,转过身。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暖色。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不小心装进了两颗星星。
他道:“七岁的时候,我只想着两件事。”
“……”
“一件是别让我妈发现我又把裤子弄脏了。”
米苏笑了:“另一件呢?”
“另一件是——”简司砚看着她,目光很深,刻意地停顿了一下,“那个小女孩,明天还会不会来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