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夜沉默了。她看着河水,看着那平静的河面下隐藏的暗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玄白,"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父亲没有救她?"
"什么?"
"赤眉之乱的时候,你父亲是镇诡司指挥使,他有力量,有能力。如果阿瑶真的是他的红颜知己,他为什么不救她?"裴照夜转过头,看着李玄白的眼睛,"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救不了。"裴照夜说,"除非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无法分身。"
李玄白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在冀州地下洞穴中看到的画面——父亲被皇帝赐死,因为他的"野心"。
如果父亲当时已经被皇帝怀疑,被禁军监视,那他确实无法分身去救阿瑶。
"你是说……"李玄白的声音有些发颤,"阿瑶的死,和父亲的死,是有关联的?"
"有可能。"裴照夜点头,"而且,我觉得原初教唤醒水歌姬,不是为了杀人。"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引出你。"裴照夜的声音变得凝重,"他们知道你会来镇南,他们知道你会追查兵符的下落。所以,他们唤醒了水歌姬,用她的执念,引你入局。"
李玄白沉默了。
如果裴照夜说的是真的,那他现在已经陷入了原初教的圈套。而他,却浑然不觉。
"我们要小心。"他说。
"是。"裴照夜点头,"但首先,我们要找到水歌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们要找到第二枚兵符。徐先生说,第二枚兵符就在镇南。"
李玄白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他望向河水,望向那平静的河面下隐藏的秘密,心中涌起一股决心。
"走吧。"他说,"去找水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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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镇南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中。
李玄白和裴照夜站在城东的一座桥上,望着脚下的河水。这里是第一个死者——王员外——溺死的地方。
"你听到了吗?"李玄白忽然问。
"听到什么?"
"歌声。"
裴照夜屏住呼吸,仔细聆听。起初,她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但渐渐地,她听到了——
那是一个女子的歌声,飘渺而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歌声中没有歌词,只有婉转的曲调,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我听到了……"裴照夜的脸色发白,"那就是水歌姬的歌声?"
"是。"李玄白点头,"而且,她就在附近。"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执念之线。那些丝线从河水中飘出,呈现出淡蓝色,像是一条条水波,在夜空中荡漾。
"在那里。"他指向河中央,"她在那里。"
裴照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然后,一个身影缓缓从水中升起。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面容苍白而美丽。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嘴唇却在翕动,发出那飘渺的歌声。
"阿瑶……"李玄白低声说。
那女子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但当她看向李玄白时,那双眼睛中却闪过一丝波动。
"你……"她的声音如同从水下传来,带着回音,"你是……崇文的……儿子?"
李玄白心中一震:"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的父亲。"阿瑶的声音变得柔和,"他……常常提起你。他说,你有一双和他一样的眼睛。"
李玄白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从未想过,父亲会在别人面前提起他。
"阿瑶姑娘,"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的执念。我知道你在等父亲。但他已经……"
"死了。"阿瑶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二十年前,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在这里?"阿瑶笑了,那笑容凄美而苍凉,"因为我不甘心。我等了他那么多年,他却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死了。我想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李玄白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阿瑶的执念——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释怀的悲伤。她爱父亲,但父亲却死了,带着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答案,一起埋入了黄土。
"我可以帮你。"李玄白说,"我可以帮你找到答案。"
"怎么找?"阿瑶看着他,空洞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希望,"他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说话。"
"但执念会。"李玄白说,"父亲的执念,也许还留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我找到他的执念,我就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爱过你。"
阿瑶沉默了。她看着李玄白,看着这个与父亲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因为……"李玄白顿了顿,"因为我也是被困在执念中的人。我想知道父亲的真相,你想知道父亲的心意。我们……是一样的。"
阿瑶看着他,久久无言。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再凄厉,而是温柔而释然。
"好。"她说,"我等你。但你要快,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原初教的人,正在用邪术控制我。"阿瑶的声音变得虚弱,"他们想要利用我,引出你。如果你不能在三天内找到答案,我就会……彻底消散。"
李玄白心中一凛:"三天?"
"三天。"阿瑶点头,"三天后,如果你还没有找到答案,我就会变成真正的诡物,再也无法解脱。"
她的身影开始渐渐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河水之中。
"记住,"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父亲的执念,就在他最牵挂的地方……"
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李玄白站在桥上,望着平静的河水,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三天。他只有三天的时间。
"李玄白。"裴照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看着她:"你知道,父亲最牵挂的地方是哪里吗?"
裴照夜想了想,然后说:"镇诡司。"
"镇诡司?"
"你父亲一生都在为镇诡司效力,即使死后,他的执念也最可能留在那里。"裴照夜说,"而且,镇南就有一座镇诡司的旧址。"
李玄白眼睛一亮:"带我去。"
"现在?"
"现在。"
裴照夜看着他,叹了口气:"走吧。"
两人跳下桥梁,沿着河岸向城西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玄白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父亲的执念,必须给阿瑶一个答案。
为了她,也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