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诡司的旧址位于镇南城西,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建筑。
李玄白站在那座灰黑色的建筑前,抬头望着斑驳的墙体。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抓挠。大门半掩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瘆人。
"就是这里。"裴照夜说。
李玄白点点头,推开那扇门。门内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废墟。虽然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但建筑内部的陈设却保存完好。桌椅、书架、兵器架……一切都像是昨天还在使用,只是被时间遗忘在了这里。
"这里……"李玄白喃喃道。
"你父亲曾经在这里办公。"裴照夜说,"赤眉之乱后,镇诡司被解散,这里就被封存了。二十年来,没有人进来过。"
李玄白走进大厅,目光在那些陈设上游移。他能看到空气中飘荡的执念之线——那是淡金色的,与其他的执念不同,带着一种温暖而坚定的气息。
"父亲……"他低声说。
他顺着那些丝线,向大厅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
"崇文阁"。
李玄白的心猛地一跳。崇文,父亲的名字。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书房,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年轻时的父亲,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笑得温柔。
李玄白认识那个婴儿。
那是他自己。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父亲的书房。"裴照夜说,"他在这里度过了最后的日子。"
李玄白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灰尘下,却有一行字迹——
那是用手指写下的,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急切:
"阿瑶,对不起。"
李玄白的眼眶红了。
他继续寻找,在书案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写名字,但李玄白知道,这是给阿瑶的。
他打开信,父亲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阿瑶:**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我知道,你在宫中等了我无数个日夜。但我不能来,我不能见你。**
**因为,我已经被皇帝怀疑了。他怀疑我有野心,怀疑我想篡位。如果我见你,只会连累你。**
**但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从第一次见到你,听到你唱歌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你。**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能做一个普通人,与你白头偕老。**
**崇文绝笔。"**
李玄白攥着信纸,泪水夺眶而出。
他终于找到了答案。父亲爱阿瑶,一直爱着。但他不能见她,不能救她,因为他已经被皇帝怀疑,因为他不想连累她。
"李玄白……"裴照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
"我没事。"李玄白擦干眼泪,将信纸收入怀中,"我找到了答案。现在,我要去找阿瑶。"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但刚走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与李玄白有七分相似,但更加阴冷,更加疯狂。
"你终于来了。"那男子开口,声音沙哑,"我的弟弟。"
李玄白心中一凛:"你是谁?"
"我是谁?"那男子笑了,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李玄白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我是你的双胞胎哥哥,原初教的教主——李玄墨。"
李玄白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的双胞胎哥哥,原初教的教主,就站在他面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要建立原初教?为什么要复活什么'原初之神'?"
"因为我恨。"李玄墨的声音变得冰冷,"我恨先帝抛弃了我,恨新朝篡夺了皇位,恨这个世界的一切。但最重要的是……"
他盯着李玄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恨父亲选择了你,而不是我。"
"什么?"
"二十年前,嬷嬷抱着你逃出宫的时候,我也在那个密道里。"李玄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哀,"但父亲选择了你,让我留下。他说,你是弟弟,你要先走。"
"然后,我就被原初教的人带走了。他们培养我,训练我,让我成为他们的教主。而我,也找到了我的目标——毁灭这个世界,然后重建一个新的世界。"
李玄白沉默了。
他从未想过,哥哥的命运竟然如此悲惨。被父亲抛弃,被原初教带走,在仇恨中长大……
"哥哥,"他说,声音很轻,"父亲没有抛弃你。他只是……"
"只是什么?"李玄墨冷笑,"只是选择了你?"
"不。"李玄白摇头,"他只是想要保护我们。他不知道原初教的人会在密道里,他不知道你会被带走。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选择保护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这个。"李玄白从怀中取出那封信,"这是父亲留下的信。他爱阿瑶,一直爱着。但他不能救她,因为他不想连累她。"
"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他想要保护所有人,但他做不到。他选择了让我先走,不是因为偏爱,而是因为……我是弟弟。"
李玄墨沉默了。他看着那封信,看着父亲熟悉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又如何?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不可能回头。"
"你可以。"李玄白说,"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放下仇恨,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李玄墨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疯狂,"太晚了,弟弟。太晚了。"
他抬起手,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那是执念的力量,是无数死者的怨念汇聚而成的力量。
"今天,我就要在这里,打开原初之门。"李玄墨说,"而你,将成为祭品。"
李玄白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他的身体被锁定,无法动弹。
"李玄白!"裴照夜冲过来,挡在他身前,剑已出鞘。
"裴照夜,退后!"李玄白大喊。
但已经太晚了。李玄墨挥手,一道黑色的光芒射向裴照夜。裴照夜举剑格挡,但那光芒穿透了剑锋,直接击中了她的胸口。
"裴照夜!"李玄白目眦欲裂。
裴照夜倒在地上,口中涌出鲜血。她看着李玄白,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李玄白……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