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粮仓已经废弃多年。
李玄白站在那座灰黑色的建筑前,抬头望着斑驳的墙体。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抓挠。大门半掩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瘆人。
他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胸前的玉佩。
"你确定要进去?"裴照夜站在他身后,声音刻意压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地方……不对劲。"
李玄白当然知道不对劲。
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他的共情能力就在疯狂预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气,还有某种更加阴冷的东西——那是邪术残留的气息,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每一寸空间里。
"值得一试。"他咬了咬牙,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赌徒的习惯。每当面对重大抉择时,他总会摸鼻子,然后说出这四个字。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壮胆,仿佛这样就能将命运押上赌桌。
裴照夜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她怕鬼,怕得要死。那些关于尸傀的传说她从小听到大——没有灵魂的躯壳,被邪术驱使的怪物,会撕碎一切活物……
"我先进。"她说,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强硬,但尾音微微发颤。
她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挡在李玄白身前。
门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粮仓内部比想象中要大得多,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照亮了中央的一片空地。空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和孙虎手中那块碎玉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千百倍。
圆圈、倒置的三角形、三个顶点的小点。
但这不是用颜料画的。
是用血。
干涸的血迹呈现出黑褐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符号的中央堆着十几具尸体,他们的姿势怪异,仿佛在被抽取生命的那一刻经历了极度的痛苦。
"血祭……"李玄白的声音沙哑,"这是血祭现场。"
裴照夜的身体僵硬了。她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李玄白,"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得走,现在就走。"
"等等。"李玄白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查看那些尸体。他的共情能力在尖叫,警告他危险,但他无法控制自己。那些死者的执念太强烈了,像潮水一样涌向他。
他看到了——
黑袍人站在符号的边缘,手中握着一块兵符。兵符在血光的映照下发出诡异的红光,那些尸体上的血液被抽取出来,化作一道道血线,汇入兵符之中。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黑袍人低声念诵,"原初之神,请接受我们的供奉……"
然后,那些尸体动了。
它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空洞无神,但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嘶吼。它们的皮肤呈现出死灰色,指甲变得漆黑尖锐,像野兽的利爪。
"尸傀……"李玄白猛地睁开眼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你说什么?"裴照夜的声音在发抖。
"尸傀,他们炼制了尸傀!"李玄白站起身,拉着裴照夜的手就要往外跑,"快走,这里不安全——"
话音未落,粮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人类,也不像野兽,更像是某种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东西在咆哮。伴随着嘶吼声,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们靠近。
裴照夜的脸色惨白,但她没有逃跑。她拔出剑,挡在李玄白身前,剑尖微微颤抖。
"躲在我后面。"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依然是命令式的,"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李玄白想要说什么,但裴照夜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恐惧,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第一个尸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曾经是一个男人,穿着破烂的布衣,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森白的骨头。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但却直直地"看"向李玄白和裴照夜的方向。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十几个尸傀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他们困在中央。
"该死……"裴照夜低声咒骂,握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怕鬼,怕得要死,而这些东西比鬼还要恐怖。它们有实体,会攻击,会撕碎一切活物。
"裴照夜,"李玄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得不像话,"它们的弱点是心脏,必须刺穿心脏才能彻底杀死。"
"你怎么知道?"
"我感受到了……那些死者的执念。"李玄白的声音有些痛苦,"他们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无法解脱。只有毁掉心脏,才能让他们安息。"
裴照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怕,至少在李玄白面前不能表现出恐惧。她咬了咬嘴唇,将剑横在胸前。
"跟紧我。"她说,然后冲向了最近的尸傀。
剑光闪烁,裴照夜的剑法凌厉而精准。第一剑就刺穿了那个尸傀的心脏,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尸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轰然倒地。
但更多的尸傀涌了上来。
李玄白站在裴照夜身后,双手紧握玉佩。他的共情能力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被激发到了极致,他能感受到每一个尸傀体内被困的灵魂,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和绝望。
"左边,第三个,它的动作最慢!"他大声提醒。
裴照夜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剑刺穿了那个尸傀的心脏。
"右边,小心,它要扑过来了!"
裴照夜侧身闪避,同时反手一剑,将那个尸傀的头颅斩下。但没有了头颅的尸傀依然在地面上爬行,直到李玄白一脚踩碎它的心脏,才彻底停止动弹。
两人配合默契,渐渐杀出了一条血路。
但尸傀的数量太多了,裴照夜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她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变得急促,握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抽筋。
"李玄白,"她喘着气说,"我撑不了多久了,你找机会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