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我们都曾在旧朝任职。"裴度似乎在回忆,"那时候,他是不良人统领,我是侍读学士。我们经常一起饮酒畅谈天下大事。"
"后来呢?"
"后来,赤眉之乱爆发,一切都变了。"裴度的声音变得低沉,"他辞官归隐,我投靠新朝。从此,天各一方,再无联系。"
"裴相为何告诉我这些?"
裴度看着李玄白,目光深邃如潭:"因为你很像他。不是容貌,是气质。那种……不甘于命运的倔强。"
李玄白沉默了。
"李玄白,"裴度忽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也知道,你是谁。"
李玄白的手指微微一僵。
"但我不在乎。"裴度继续说道,"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我的女儿。"
"裴捕头?"
"照夜她……对你有好感。"裴度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看得出来。她从小性子冷,对谁都不假辞色,唯独对你……"
"裴相误会了,"李玄白连忙说道,"我和裴捕头只是……"
"只是什么?"裴度打断他,"只是搭档?只是朋友?李玄白,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李玄白无言以对。
"我不反对你们来往。"裴度叹了口气,"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护好她。"裴度的目光变得锐利,"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要什么,都不要伤害我的女儿。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玄白明白他的意思。
"我答应你。"李玄白郑重地说道,"裴捕头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李玄白,绝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事。"
裴度点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李玄白:
"对了,李玄白。"
"裴相请说。"
"那孩子……"裴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的很像旧都的人。"
说完,他大步离去,留下李玄白一个人站在原地,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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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结束后,李玄白独自走在回驿馆的路上。
夜色已深,长安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李玄白一边走,一边想着裴度的话。那个老狐狸,到底知道多少?他为什么要警告自己?又为什么要说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李玄白。"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玄白转身,只见裴照夜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裴捕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等你很久了。"裴照夜走近,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我父亲……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对我有好感。"
裴照夜的脸瞬间红了:"他……他胡说什么!"
"我也觉得他是胡说。"李玄白微笑,"裴捕头怎么会看上我这种穷酸书生?"
裴照夜瞪了他一眼,但眼中却没有多少怒意。她沉默片刻,最终说道:"李玄白,我父亲是不是威胁你了?"
"没有。"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他的性子。"裴照夜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一定是查到了你的身份,然后用我来要挟你,对不对?"
李玄白看着裴照夜,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女子,看似冷漠,实则心思细腻,对他更是关心备至。
"裴捕头,"他轻声说道,"如果我说,你父亲说的是真的呢?"
"什么?"
"如果我说,你确实对我有好感呢?"
裴照夜愣住了,随即怒道:"李玄白,你——"
"我是说,"李玄白打断她,目光直视她的眼睛,"我确实对你有好感。"
裴照夜的身体微微僵硬。
"从第一次在梅花巷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李玄白的声音很温柔,"你怕鬼,却为了保护百姓,硬着头皮也要上。你立场矛盾,却始终没有放弃正义。这样的你,让我……"
"别说了。"裴照夜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颤,"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前朝皇室,我是新朝宰相之女。"裴照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我没有仇。"李玄白说道,"我对新朝没有恨,对旧朝也没有念。我只是一个想查清父亲死因的人。"
"但别人不会这么想。"裴照夜转过头,眼中已经有了泪光,"如果我们的关系曝光,你会死,我父亲也会受到牵连。李玄白,我们不能……"
"我知道。"李玄白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所以我们不说。"
"什么?"
"我们不说,不做,不让人知道。"李玄白微笑,"但我们可以……心照不宣。"
裴照夜看着李玄白,看着他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拒绝,想逃离,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你……真是个疯子。"她低声说道。
"彼此彼此。"李玄白微笑。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对无法分离的恋人。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在这乱世之中,他们都有自己的使命,都有自己的枷锁。这份感情,注定只能深埋心底,成为永远的秘密。
"走吧,"裴照夜最终说道,"我送你回去。"
"好。"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谁也没有说话。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却在无声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