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正堂内,烛火摇曳。
一具尸体躺在堂中央,身穿考生服饰,面容扭曲,双眼圆睁,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支毛笔,笔尖的墨汁已经干涸,在地上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不公"。
李玄白蹲在尸体旁,仔细观察着。死者的年龄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看起来是个读书人。但他的死状却极为诡异——全身无伤,没有中毒迹象,仿佛是被……吓死的。
"姓名?"他问。
"陈子衿。"裴照夜翻看手中的卷宗,"江南道苏州人氏,年二十二,举人出身。这是他的第三次乡试。"
"第三次?"
"前两次都落榜了。"裴照夜的声音低沉,"据说他才华横溢,文章写得极好,但……"
"但什么?"
"但他是旧朝士子。"裴照夜抬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本朝科举,对新朝士子有所倾斜。旧朝士子,即便才学出众,也很难中举。"
李玄白心中一凛。
他想起了顾长卿的话——新朝排斥旧朝士子。原来,这种排斥不仅体现在朝堂上,还渗透到了科举之中。
"所以他的执念是……'公平'?"
"可能是。"裴照夜点头,"但问题是,他是怎么死的?"
李玄白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丝线。那些黑色的执念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看到了——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考生们埋头苦读,灯火通明。
考官们批阅试卷,勾勾画画。
有人金榜题名,喜极而泣。
有人名落孙山,绝望自尽。
而那些黑色的丝线,就是从这些画面中飘出的——它们是无数考生的执念,是对公平的渴望,是对命运的抗争。
"这里……死过很多人。"李玄白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不只是他。在过去的一年里,这座考场里,至少有十几个人……自杀。"
"十几个人?"裴照夜脸色大变,"为什么京兆府没有记录?"
"因为……"李玄白的声音低沉,"他们的死,都被掩盖了。有人不想让人知道,这座考场里有问题。"
裴照夜沉默了。她的手指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能追踪到执念的源头吗?"她问。
李玄白点头。他站起身,顺着那些黑色丝线的方向,向正堂深处走去。
丝线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粗壮。它们汇聚到正堂的一角,在那里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而在漩涡的中央,一个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老者,身穿旧朝官服,面容枯槁,双眼空洞。他的身体半透明,散发着浓烈的怨气,与那些黑色丝线交织在一起。
"你是……"李玄白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者缓缓转头,空洞的目光落在李玄白身上。他的嘴唇蠕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公平……我要……公平……"
"你是谁?"
"徐……"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徐……文远……"
李玄白心中一震。
徐文远——旧朝镇诡司最后一位司正,传闻中在赤眉之乱中殉国。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变成……执念的聚合体?
"徐司正,"李玄白深吸一口气,"您怎么会在这里?"
老者的身体微微颤抖,那些黑色丝线也随之波动:"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继承镇诡司的人……"
"继承?"
"守灵人……已经断绝了二十年……"老者的声音变得急促,"但你是……你是……"
他突然瞪大眼睛,空洞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清明:"你腰间的玉佩……是'周'字……你是……"
话音未落,正堂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什么人!"
一声暴喝传来。李玄白猛地转身,看到一队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刚毅,满脸虬髯,身穿一袭金色铠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刀。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堂内,最后落在李玄白身上。
"不良人?"他冷笑,"谁让你们进来的?"
"霍将军。"裴照夜上前一步,挡在李玄白身前,"这是不良人的案子,请将军不要插手。"
"不良人的案子?"那男子——霍破军,本朝大将军,掌管京城禁军——冷笑一声,"科举考场,乃是国家重地,什么时候轮到不良人插手了?"
"死者身上有执念的痕迹,属于不良人的管辖范围。"裴照夜毫不退让。
"执念?"霍破军嗤笑,"什么狗屁执念!本将军只知道,有人死了,就要查清楚。而这考场,是本将军负责守卫的,轮不到你们不良人指手画脚!"
他的目光落在李玄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尤其是这种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李玄白的脸色发白。他本就社恐,面对这种直接的敌意,更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霍将军,"他勉强开口,"我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