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失败……”他缓缓道,“我会继续完成这个任务。”
苏璇玑挑眉。
璃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是最后一道保险。你若事败,或被抓,或死……我会亲手杀了所有要杀段恒的人。”
苏璇玑看着他,忽然问:
“段恒知道吗?”
璃光一怔:“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为他做这些。”
璃光沉默了很久。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最终说,“他不需要知道。”
苏璇玑没有再问。
璃光在赌。
赌她能成功。
赌她能在刺杀中护住段恒。
赌自己能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我会成功的。”她忽然说。
璃光抬眼。
苏璇玑起身,将那张地图折好收入怀中,将木牌贴身收好。
“不是为了你。”她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若段恒真是《蛊经》的作者……那他就不能死。”
璃光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好。”他起身,伸出手,“那就说定了。”
苏璇玑握住他的手。
翌日巳时,城西货栈。
这是一处破败的三进院落,门口堆着半人高的麻袋,几个人蹲在墙根晒太阳,见有人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苏璇玑站在货栈门口,一身半旧的青灰布衣,腰间悬着一柄普通长剑,剑鞘磨损得厉害,剑柄缠着的布条也已褪色。她刻意压低了斗笠,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半张脸,唇角紧抿。
“找谁?”
苏璇玑从怀中取出那枚木牌,“管事赵三。”
一人接过木牌看了一眼,神色稍霁,朝里面努了努嘴:“进去,最里头那间屋。”
苏璇玑点点头,迈步走进货栈。
穿过堆满杂物的院子,她来到最里头的屋前。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她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进来。”
推开门,屋内烟雾缭绕,一张破木桌后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捏着一杆旱烟,正吞云吐雾。
赵三点点头,示意她坐下。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
“郭爷这次要十个人,”赵三吐出一口烟,“还剩三个名额。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钱不多,二两银子,管饭。但若出了岔子,别怪郭爷不讲情面。”
苏璇玑垂眸:“什么活儿?”
“有个贵人来锦辉阁谈生意,郭爷包了听涛轩,需要人守在门口,别让不长眼的冲撞了贵人。”赵三说得轻描淡写,“没什么危险,就是站两天。”
苏璇玑心中冷笑。
没什么危险?
她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成。”
赵三又打量她片刻,忽然道:“把剑拔出来看看。”
苏璇玑没有犹豫,缓缓拔出长剑。剑身普通,没有任何装饰,但保养得极好,刃口锋利得能照见人影。
她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光一闪,斩下桌上半截烟灰,而后收剑入鞘,一气呵成。
赵三很满意:“有两下子。行,你算一个。”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扔给她:“两天后卯时,在这儿集合。别迟到。”
苏璇玑接过木牌,起身告辞。
走出货栈,阳光刺眼。
她戴上斗笠,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两日后。
货栈门口已聚了十几个人,都是三教九流之辈,有腰悬刀剑的江湖人,也有膀大腰圆的苦力。苏璇玑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三清点人数,带着这队临时招募的护卫,朝城外锦辉阁行去。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锦辉阁。
秋日的晨光洒在山间,红灯笼随风轻摇,丝竹声隐约从阁中传出,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苏璇玑随着众人从侧门进入,沿着曲折的回廊来到听涛轩。
此刻阁中已有人在忙碌,搬桌椅、摆茶具、挂字画,显然是在为今日的会面做准备。
郭通的人已经到了,二十个黑衣人个个精悍,眼神锐利,腰间佩刀,周身散发着亡命徒特有的戾气。他们分散在听涛轩各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赵三带着这群临时护卫,在石径入口处停下。一个黑衣头目走过来,赵三点头哈腰地递上名册,头目扫了一眼,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苏璇玑身上。
“那个穿灰衣的,你,过来。”
苏璇玑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言上前。
“你,守阁内。”
苏璇玑微微垂眸:“是。”
头目又挑了几个人,有的守阁外,有的守石径入口,有的守岸边。其余人被赵三带走,安排到外围巡逻。
苏璇玑随着一个黑衣护卫走进听涛轩。阁内陈设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一名黑衣护卫指了指楼梯旁的一处角落:“你就站这儿,不许乱走,不许出声。有客人来,低头,不许看。”
苏璇玑点头,依言站到角落。
她微微垂眼,余光却已将阁内一切收入眼底。一楼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桌,桌上已备好茶具、点心、笔墨纸砚。
二楼有回廊,隐约可见几个黑衣护卫守在栏杆后。
她数了数,阁内明处的郭家死士有二十人,加上她这样的临时护卫,以及外围的,总人数不下四十。
而段恒,只有八名护卫。
悬殊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