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王的次子，段恒，三日后会来锦辉阁，与北胤一个富商会面。明面上，是谈生意——茶叶换战马。暗地里……”

璃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个北胤富商，收了他哥哥的钱，要趁机杀了他。”

段恒的兄长，当今南诏王的长子，段恪。

“兄弟相残？”她问。

璃光饮尽杯中酒，继续说道，“段恪母亲出身低微，朝中支持者寥寥。段恒虽是次子，但其母是南诏大族之女。若不除掉段恒，段恪寝食难安。”

苏璇玑没有说话，只是在脑中飞快梳理这些信息。

段恒……这个名字她隐约听过。据说此人自幼体弱，不习武，不参政，尤其痴迷医道，在南诏太医署挂了个闲职，整日与药草医书为伴。

“段恒……不是传闻不理朝政吗？”她问。

“他不想卷入王位之争，只想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但在段恪眼里，只要他活着，就是个威胁。”

苏璇玑懂了。

“那个北胤富商……”她问。

“名叫郭通，明面上是北胤最大的茶商，暗地里做的买卖，从私盐到兵器，什么都沾。此人贪财好利，只要钱到位，什么事都敢做。”璃光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几上，“这是他的资料，以及三日后会随他来的手下名单。”

苏璇玑接过，展开细看。

郭通，四十七岁，北胤人。发迹于十年前，靠与南诏的茶叶贸易起家，如今家财万贯，在北胤、南诏都有产业。此人武功平平，但豢养了一批死士。

三日后随行名单上，有十二人，都是郭家死士中的顶尖好手。

“你要我怎么做？”她抬眼。

“混入郭通手下，里应外合，保护段恒。”璃光一字一顿，“据我所知，郭通会在本地临时招募一些人员，充作杂役或外围护卫。凭你的身手，进他队伍不难。”

苏璇玑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我假扮郭通的人，在刺杀发生时反水？”

“不是反水。”璃光摇头，“是潜伏。刺杀发生时，你要做的不是与郭通的人厮杀，而是保护段恒，给他争取时间，让他撑到……我的人赶来。”

苏璇玑盯着他：“你的人？”

璃光沉默片刻，道：“我自有安排。但那些人不能提前暴露，所以段恒身边需要有一个人，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挡在他面前。”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生面孔。”璃光直视她，“这里没人认识你。你即便被抓，也查不到我头上。你只是‘临时雇来的护卫’，与天演阁、与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苏璇玑听出了言外之意。

她是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

“若我成功了呢？”她问。

“事成之后你可以亲自问段恒梦蛊的事——他会告诉你。因为……”他顿了顿，“他就是《蛊经》的作者。”

苏璇玑心头一震。

《蛊经》的作者？

“《蛊经》不是南诏御医收集编撰的吗？”

“名义上是。”璃光道，“但真正的作者，是段恒。他花了十年时间，走访南诏各部，收集天下蛊毒资料，亲自记录、编撰成书。梦蛊的记载，就在其中。”

苏璇玑的呼吸微促。

如果段恒就是《蛊经》的作者……那凌冽的希望，就更大了。

“我答应。”她没有犹豫。

“你都不问问，若你失败会怎样？”

“失败了，我死。”苏璇玑平静道，“没什么好问的。”

“好。”璃光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苏姑娘，其实我想让你帮忙还有一个不得已的原因……”

他望向窗外晨光中的湖水，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保护段恒，是我的私心。”

苏璇玑一怔。

私心？

“就像你想救凌冽一样。”璃光回头，“段恒……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在乎的人。但我不能用天演阁的力量去护他，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人……”

他顿了顿，“去赌一把。”

苏璇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璃光会亲自调查那桩梦魇杀人案。为什么会知道段恒就是《蛊经》的作者。为什么会在意南诏储位之争。

不是因为任务。

是因为私心。

就像她为凌冽赌上一切一样。

“若你能让段恒活着离开锦辉阁，我璃光欠你一个人情。”

苏璇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决绝，还有……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说，“事成之后我要单独与段恒对话。”

“成交。”璃光举杯。

两只玉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饮尽杯中酒，璃光从几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张绢图，摊开在两人之间。

那是一张锦辉阁的详细地图，每一处楼阁、每一条回廊、每一个暗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三日后，郭通的人会包下‘听涛轩’。”璃光指着图上标注的一处院落，“听涛轩临水而建，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通路。郭通会把大部分死士布置在通路两侧，以及阁内各处。”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移动：“段恒届时会带着自己的护卫——不多，只有八人。这八人是他母家派来的死士，忠心耿耿，但……不够。”

苏璇玑看着地图：“刺杀什么时候发动？”

“据线报，段恪的人会在会面中途发信号，信号一起，郭通的死士便会动手。段恒的八名护卫能撑多久不好说，但郭通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以上。”

“那你的人在哪里？”

璃光指向听涛轩外的一处密林：“这里。我会带三十人潜伏在此。但听涛轩只有一条通路，我们若从正面冲进去，郭通的人会发现，提前动手。所以……”

他看向苏璇玑：

“必须有人从里面打开缺口，在刺杀发生时，先挡在段恒面前，撑到我们冲进去。”

苏璇玑点头，目光在地图上逡巡，将每一处标记记入脑中。

“郭通招募本地人，是什么时候？”

“明日巳时，城西一处货栈。”璃光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郭”字，“这是信物。你拿着它去，管事的叫赵三。”

苏璇玑接过木牌，收好。

“进了郭通的队伍，我如何与你们联系？”

“不必联系。”璃光摇头，“你只需要随机应变。刺杀发生时，护住段恒，撑到我们赶到。若有机会，可以制造混乱，拖延时间。但切忌过早暴露——一旦暴露，你必死无疑，段恒也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