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胤与南诏交界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城,琼林。
说是“城”,其实不过是边贸集市发展起来的镇子,因地处交界,成了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丝绸、茶叶、瓷器从这里流向北方,战马、皮货、药材从这里流入中原。
白日里商队络绎不绝,入夜后更是灯火通明,赌场、酒肆、青楼,一应俱全。
三日前,她收到璃光的回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三日后,琼林,锦辉阁。”
她花了三日赶到琼林,城中人告诉她,锦辉阁不在城里,在城外一处依山傍水的庄园,是本地最有名的风月场所。
“去那里的都是达官贵人,寻常人进不去。”茶摊老板上下打量她。苏璇玑没说话,只是将一枚碎银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锦辉阁坐落在半山腰,依山势而建。山门前有守卫,但见到她出示的信物后,只是点了点头,便放她进去。
穿过曲折的回廊,她被人引入一处临水的阁楼。
阁中无人,只有一扇屏风,屏风后隐约可见一方浴池,水汽氤氲,飘着淡淡的药香。
引路的小厮躬身道:“客人请稍等,主人随后便来。”
说罢,退了出去。
苏璇玑站在阁中,环顾四周。
屏风上绘着工笔仕女图,每一笔都精致入微。烛台上的蜡烛是西域的香料所制,燃起来有淡淡的沉香气息。角落里焚着一炉香,青烟袅袅,不知是什么香。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是一片湖水,倒映着阁楼的灯火和天上的星月。湖心有一叶扁舟,舟上无人,只有一盏孤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她关了窗,转身走到屏风前,隔着屏风看向浴池。水汽氤氲,看不清池中情形,只能隐约看见水面漂浮的花瓣,和池边摆放整齐的衣物。
她只是找了张椅子坐下,静静等待。
一炷香。
两炷香。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传来三更鼓声。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睁开眼。
若非她耳力过人,根本察觉不到。
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处停住,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姑娘久等了。”
苏璇玑转身。
来人是个女子,身姿婀娜,着一袭绯色轻纱长裙,步摇轻颤。她的真容隐在面纱下,只能看清一双流转的眼眸。
“主人派我来伺候姑娘沐浴。”女子微微欠身,“姑娘远道而来,先解解乏。”
苏璇玑看着她,忽然笑了。
“璃光阁下的待客之道,果然与众不同。”苏璇玑缓缓道,“只是……”
她上前一步,与女子几乎面对面,近得能看清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锐光。
苏璇玑伸手,指向女子耳后——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被烛光映出的细微阴影。
她的指尖在女子耳后轻轻一点,“这是常年戴面具留下的。”
女子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那是男子低沉的的轻笑,“璇光……果然名不虚传。”
她——或者说他——抬手,取下面纱。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俊秀,鼻梁高挺,带着几分与中原人不同的深邃轮廓。
年纪约莫三十左右,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见过太多世事,沉静,沧桑。
苏璇玑退后一步,微微欠身:“见过璃光阁下。”
璃光摆了摆手,将手中那张面纱随手扔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入,吹散阁中氤氲的香雾。
“坐。”他指了指窗边的矮几,然后从几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壶酒,两只玉杯。
苏璇玑依言坐下。
璃光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酒色清亮,带着一股奇异的果香,是青梅酒。
璃光端起自己那杯,浅浅抿了一口,“眼力不错,警觉也够。但……”
他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苏璇玑没有碰那杯酒,只是静静看着他:“请赐教。”
“你来找我,是为了梦蛊。”他开门见山,“但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会帮你?”
苏璇玑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绢纸,放在几上,推向璃光。
“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关于南诏皇室的情报。半年前的梦魇杀人案,你一直在暗中调查,我查到一些南诏太医署没有记录的细节。”
璃光挑了挑眉,拿起绢纸,展开细看。
片刻后,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那上面记录的,是南诏宫廷内部的一桩秘辛——表面上是“梦魇杀人”,实则是南诏王借机清洗政敌。
而这些,是南诏王宫深藏的绝密。
“有意思。”璃光将绢纸折好,却没有还给她,而是收入袖中,“这些消息,你从何得来?”
“我自有我的方法。”
璃光盯着她看了片刻:“消息的真实性,价值,来源的可靠性,都够了。第二关——”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在这间阁楼里,除了你我,还有多少人?”
苏璇玑目光微凝。
她没有四处张望,只是静静坐着,片刻后,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