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隐的手顿住了。
“……玄策?”
完颜玄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月光照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师兄。”他轻声唤道。
容隐皱眉:“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玄策说,“顺便看看情况。”
容隐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警惕。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容隐说。
玄策没有接话,只是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
“他怎么样?”
容隐沉默了一瞬,说:“不太好。”
玄策等着他往下说。
容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梦蛊,还有别的……他情况很复杂。”
玄策点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玄策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那个……谢昭棠,他还好吗?”
容隐愣了一下。
玄策的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在看远处的树影,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就随便问问。”他说,“之前他还在玄影司的时候……见过他几次。”
容隐想起那些年他们还在一起训练时,玄策在其他人面前总是很疏离,永远让人看不透,可在他面前,玄策能卸下一切伪装和防备,做真实的自己。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这个孩子在他看不到的时候长大了、成熟了,有了很多变化,也有了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想到了凌冽,那个昨天出现的少年和现在的凌冽,他们也是一个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样子。
“他挺好的。”容隐说,“腿伤还需要养,但比之前好多了。”
玄策点点头,没有再问。
又是沉默。
容隐忽然问:“主上要你去南梁?”
玄策点头:“是,我一直在暗处跟着你们。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递给容隐。
“用这个。一长两短,我听见就会来。”
容隐接过,收进怀里。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玄策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容隐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他不知道,在身后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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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凌冽靠在软垫上,一动不动。
他早就醒了。
那个声音,在半夜里把他叫醒的。
“醒醒。”那个声音懒洋洋的,“有好戏看。”
他不想理。
“你的那个新朋友,不简单啊。”
他睁开眼。
他看见了容隐。
还有另一个人。
月光很亮,他能看见那个人的脸——很年轻,穿着一身黑衣,像是从暗处钻出来的。
他们在说话。
说什么?他听不见,距离太远了。
但他看见容隐的神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恭谨的、疏离的表情,而是更放松的,更真实的样子。
他们不仅认识。
他们还很熟。
那个人给了容隐什么东西,容隐收下了。
然后那个人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凌冽放下帘子,慢慢挪回软垫上。
那个叫容隐的人,是谢昭榆的侍从。他照顾自己,陪自己说话,他应该是个好人。
可他大半夜见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谁?是北胤的探子吗?是来监视他们的吗?
他不知道。
“有意思。”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你的新朋友有自己的小秘密呢,你要问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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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容隐端着热水进来,像昨天一样。
“醒了?”他问。
凌冽看着他,目光平静。
容隐把水盆放下,拧了帕子递给他。
凌冽接过,擦了擦脸。
“昨晚睡得怎么样?”容隐问。
凌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是很普通的、例行公事的询问。
凌冽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行。”
容隐点点头,开始给他换药。
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稳。
容隐忽然感觉凌冽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又是你!”“凌冽”惊喜地叫起来,“我记得你!”
容隐的手顿住了。
是那个少年,他又出现了。
少年歪着头看他,好像是在认真地回忆:“你是那个……那个给我送汤的人!对不对?”
容隐不知该说什么。
少年忽然凑近他,端详着他的脸,然后很确定地点头:
“就是你!我记得你!你的眼睛好看!”
容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你记性挺好。”他说。
少年得意地笑:“那当然!对了,你叫什么来着……你一直不告诉我。”
他顿了顿,忽然说:“那我就叫你大哥哥吧!”
容隐愣了一下。
大哥哥?
少年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大哥哥,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我一个人好闷的,都没人陪我说话。”
容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句“我不是来陪你的,我只是奉命照顾你”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说:“会。”
少年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