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谢昭桐。
北胤玄影司的密档里,关于南梁太子谢昭桐的记录只有寥寥数行——嫡长,仁厚,平庸,十余年来谨遵帝命,毫无建树。
可还有另一份密档。
那份密档,不在玄影司的正式卷宗里,而在完颜铮私藏的铁匣中。
凌家覆灭前后,南梁朝中与北胤往来的密信,有一个极隐秘、极谨慎、却终究留下了痕迹的名字。
谢昭桐。
容隐闭上眼。
他想起谢昭榆对凌冽说的那句话。
“我许你——凌家沉冤,终有昭雪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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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梁京城,御书房。
谢昭桐立在窗前,望着北方铅灰色的天际。
那里,有先皇派去出使北胤的七弟。
那里,有他几乎要忘记长相的十弟。
还有那个本该死在北胤、却偏偏活着回来的凌家遗孤。
“陛下,”内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七殿下已经启程南归。”
谢昭桐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颗他从未亲眼见过、却无数次在舆图上描摹其轮廓的星辰。
良久。
“传旨。”他说。
内侍跪地。
谢昭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深潭的雪,顷刻便融化无踪:
“七皇子谢昭榆,迎十皇子归国,忠孝两全,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
“命李崇晔率神策军前往边境,护卫使团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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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胤,临潢。
猎场开阔地。
太子完颜宗峻独立于秋风中,望着那片曾经的血腥战场——血迹早已被连夜清理干净,地面甚至重新铺了一层新土,撒了草籽。
那场秋狩,他虽然不算输,但也没有赢。
“殿下。”心腹内侍趋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南梁急报——新君登基,已命李崇晔率神策军迎谢昭榆归京。”
完颜宗峻缓缓转身。
他接过密报,一行行读下去,面上没有表情。读到“李崇晔”三字时,他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纸页。
“李崇晔。”他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唇角慢慢弯起一道弧度,“当年提供凌家军情报的人,就是他。”
内侍垂首:“是。”
完颜宗峻将密报收进袖中,抬头望向南方。
“有意思。”他轻声说。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才是本宫想看的戏。”
他转身,望向猎场深处那片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密林。
“等他们杀够了,”他轻声说,“本宫再去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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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司,完颜铮书房。
完颜铮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他的鬓边白发又添了几茎,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玄策跪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案上摊着三封密报。
第一封,来自南梁京城暗桩:“新君登基,李崇晔率神策军迎使团回京。”
第二封,来自猎场:“劫囚者共八十七骑,疑似赫连部余孽,已向西北方向撤离。”
完颜铮还没有看第三封。
“主上。”玄策叩首,“属下请命,往南梁走一趟。”
完颜铮终于转身。
他看着玄策,看着这张与故友苏慎行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极力压抑却终究藏不住的焦灼。
“你姐姐,”完颜铮忽然开口,“当年我曾让人去寻过。”
玄策猛然抬头。
完颜铮的声音没有起伏,“寻了三年,没有找到。”
他顿了顿。
“没有消息,有时候是最好的消息。”
完颜铮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正是那日交予玄策、可调动影卫的鹰符。
他将令牌放在玄策手中,“南梁新君登基,局势将乱。你去看着。”
他顿了顿。
“看着承隐,也看……”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你自己想看的那些。”
玄策握紧令牌,指节泛白。
“属下定不负主上所托。”
完颜铮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望着北方天际那颗孤独的、始终不曾移动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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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胤皇宫,御书房。
北胤皇帝完颜尧倚在御座上,面色仍是久病未愈的蜡黄,他手中握着一份从南梁境内送出的密报,已看了很久。
阶下,完颜铮垂手而立,面色沉静如常。
“谢昭桐。”皇帝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朕记得他。”
“南梁新君登基,”皇帝顿了顿,“你以为,此人如何?”
完颜铮沉默片刻,缓缓道,“城府极深,善隐忍,能蛰伏。”
“比太子呢?”
完颜铮的呼吸停了一瞬。
皇帝将南梁新君与北胤储君放在同一句话里比较,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太子殿下……”他斟酌着措辞,“锋芒过露。”
“锋芒过露,”皇帝轻声重复这四个字,“朕何尝不知。”
他顿了顿。
“可朕老了。”
完颜铮跪下:“陛下春秋正盛……”
“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朕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他没有再说下去。
完颜铮跪在原地,没有起身。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南梁新君登基,北胤当如何应对?”
皇帝沉默良久。
“等。”他最终说。
“等他站稳脚跟,等他与谢昭榆斗出个结果,等他……”皇帝顿了顿,“等他把南梁那潭水搅得更浑。”
他转身,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才是北胤该出手的时候。”
完颜铮叩首。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