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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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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驿馆后院。

容隐独自站在月光下,望着北方天际,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是主上让你来的?”容隐问。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三步处。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是。”

完颜玄策。

容隐转过身,看着他。

“主上让我转告你,待到明年今日,只要你想回来,玄影司会为你安排死遁的计划。”

他想象过很多次如果结束了在南梁的任务他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但现在听到这句话时,脑子里却什么想法都没有。

“替我谢过主上。”

玄策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

他回头,看着容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兄,”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很低,“活着回来。”

容隐微微一怔,旋即点头。

“你也是。”

玄策没有再说话,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容隐独自站在月光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玄影司的训练场上,他和玄策并肩而立,月光如霜,洒在两个少年身上。

那时他们都还小,相信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后来,他们都明白了。

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转身,走回驿馆。

身后,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不知是哪里的更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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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驿馆庭院。

使团车驾已整装待发,禁军列队于两侧,枪戟在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谢昭榆立在中庭,看着仆役将最后一只箱笼抬上马车。

容隐侍立在他身后三步处,靛青劲装,腰佩旧剑,低眉垂目。

“容隐。”谢昭榆忽然开口。

容隐上前一步:“殿下。”

谢昭榆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厢房门上。凌冽就在那扇门后,医官正在为他做最后的伤处清理,准备启程。

“你说,”谢昭榆声音很轻,“我带他回南梁,是对是错?”

容隐沉默片刻。

“臣只知道,殿下愿为凌家正名,凌冽愿为兄长求一个清白。”

谢昭榆没有再问。

厢房门开了。

赫连朔野扶着凌冽走出来。

凌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长发束起,面色依旧苍白,他的右手被厚厚的绷带固定在胸前。

赫连朔野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谢昭榆迎上前去,在他面前三尺处站定。

“凌冽。”他唤他的名字,郑重如见故人,而非罪臣,“随我回南梁,我许你——凌家沉冤,终有昭雪之日。”

凌冽看着他,又转头看向赫连朔野。

日光落在两人之间,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多谢殿下。”凌冽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凌冽愿随殿下南归。”

谢昭榆点头。

他伸出手,扶住凌冽的左臂,亲自搀他走向那辆等候已久的马车。

赫连朔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步步远去。

他没有跟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草原深处的石像,任凭日光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严钦从侧廊走出,低声道:“朔野,我们该走了。”

赫连朔野没有动。

远处,凌冽在马车前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那枚骨制箭头的手,微微收紧。

然后,他躬身,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走吧。”赫连朔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转身,走向庭院另一侧拴着的马匹。那匹枣红马是汗血宝马的后裔,与他一同踏过赫连部的每一寸土地。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

秋日的风穿过驿馆庭院,带来北地特有的凉意。他最后看了一眼南梁使团马车,然后一夹马腹,策马冲出了驿馆大门。

身后,八十七骑紧随其后。

马蹄声如雷鸣,渐渐远去,最终淹没在北方天际的云层深处。

驿馆重归寂静。

容隐立在谢昭榆身后,望着赫连朔野消失的方向。

他垂下眼。

风过庭除,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不知该落向何方。

南梁使团的车驾缓缓驶上官道,朝着沧江,向着故国的方向,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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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胤境内,沧江支流。

使团的车队在渡口停驻,江水浩荡,落日熔金。谢昭榆望着对岸,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三日后,昭棠就能踏上故土。

凌冽将以“待罪之身”归国,而他许下的“沉冤昭雪”,才刚刚开始。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是北胤边关驿道专用的传信快马,马蹄铁与官道青石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

谢昭榆心头无端一沉,转身时,信使已下马,半跪在他面前。

“七殿下……京城急报……”

信使的声音在发抖。

谢昭榆接过那封盖着禁军加急印戳的信函,拆开。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素日清润的眼眸映得一片赤金。

他垂眸,一行一行读下去,面上没有表情,唯有捏着信纸的指尖,渐渐泛白。

容隐上前一步。

他看见谢昭榆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那张信纸从他指间滑落,在江风中打了个旋,飘向滔滔江水。

“殿下?”容隐的声音压得极低。

谢昭榆没有回答。

他望着江水,许久,才开口。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线将断未断的弦音。

“父皇……驾崩了。”

风忽然停了。

江水的涛声也仿佛在那一刻凝滞。

容隐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勒出青白的痕迹。他看见谢昭榆的背影在落日余晖中一动不动,像失了所有支撑,单薄得几乎要被吹散。

“何时的事?”容隐听见自己问。

“七日前。”谢昭榆的声音没有起伏,“太子秘不发丧,直至今日才晓谕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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