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年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
阁中传言,瑶光年轻时也曾是顶尖的刺客,后来受了重伤,伤了喉咙和面容,便退居二线,从此不问江湖事。
苏璇玑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是假。
她只知道,当年她初来天演阁,是瑶光手把手教她如何从一摞密报中找出真伪,如何在刀尖上行走,如何在漫长的潜伏中守住本心。
瑶光从不问她为何来、来做什么,只是沉默地教她,沉默地护她,像一道沉默的光,照在她最黑暗的岁月里。
这些年,她从未向瑶光开口求过任何事。
今晚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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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叩门三声,两轻一重。
门开了。
瑶光站在门内,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裙,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她没有问苏璇玑为何半夜前来,只是侧身让开,轻轻道:
“进来吧。”
苏璇玑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
书房很小,不过丈余见方,却被两面墙的书架挤得满满当当。
架上不是书,是卷宗,一卷卷牛皮纸封皮,密密麻麻,几乎要溢出来。
瑶光坐回案前,示意苏璇玑坐在对面。
她开口,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苏璇玑点头:“故人之恩,无以为报。”
瑶光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
“为了报恩放弃一切,值得吗?”
苏璇玑沉默片刻,这个答案她一直埋在心里,这是第一次说出口:
“值。”
瑶光没有再问。
她伸手,从案下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匣,放在桌上。
木匣通体乌黑,没有任何纹饰,她打开木匣,取出一封信,从信封泛黄的颜色看像是已经有了些年头。
“我收到消息,今日阁主已拟好对你的处置文书。”瑶光缓缓道,“逐出天演阁,收回璇光名号。”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苏璇玑还是心头一沉。
瑶光看着她,“但你既已决定,便去做你该做的事。”
苏璇玑垂眸:“我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梦蛊。”
瑶光直接替她说出了答案。
苏璇玑抬眼。
瑶光轻叹一声,又从木匣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铜制信物,放在桌上。瑶光将刚刚取出的信和铜制信物一起递给她。
“这是联系‘璃光’的信物。”
璃光。
苏璇玑一怔。她知道这个名字,但从来没有见过其人,他主要负责南诏和回疆的势力渗透与情报网建设,极少在北胤和南梁现身。
瑶光继续说:“璃光此人行踪不定,身份成谜,北胤分阁中知道他的人不超过五个。他曾与南诏皇室有过接触,或许……会有梦蛊相关线索。”
苏璇玑握紧那枚信物,掌心微凉。
“您与璃光……如何联系?”
瑶光像是早就料到她的问题,从木匣中又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纸上只有一行极小的字,是一处驿站的地址。
“将此信物交给驿站掌柜,他会帮你传信。若璃光愿见你,自会现身。”瑶光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活动在南诏、回疆一带,你去找他……相对安全。”
“相对”二字,透出未尽的风险。
但苏璇玑不在乎。
“多谢。”她将瑶光交给她的东西贴身收好,起身欲行,却又顿住。
她回头,看向瑶光。
烛火映着那双沉静的眼,那双眼睛似乎从未变过,永远那样平静,那样遥远。
“您为何帮我?”苏璇玑问。
瑶光沉默良久,缓缓道: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瑶光轻声说,“一个跟你很像的人。那封信就是他留给你的。”
“等凌冽安全了之后,你再打开这封信。”
苏璇玑心下恍然,原来她的猜测没错,当年确实有人在暗中引她找到天演阁。
瑶光垂下眼,继续整理案上的卷宗,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哑:
“走吧。天快亮了。”
苏璇玑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推门。
夜风灌入,卷起案上未合拢的密报,哗啦作响。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盏孤灯依旧亮着,照着堆满卷宗的房间,照着独自坐在案前的人。
瑶光没有看她离去的背影,只是低着头,一页一页,核对着永远看不完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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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光。
南诏。
梦蛊的线索……
苏璇玑握紧信物,闭上眼。
她将不再是天演阁璇光,失去所有身份、资源,从此便只能靠她自己。
但她还有一条路,凌冽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还有机会等到解药。
哪怕踏遍南诏,哪怕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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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只灰羽信鸽越过临潢城鳞次栉比的屋檐,越过猎场外肃立的旌旗,越过沧江的水面,一路向南。
信鸽脚上系着一枚细小的竹管。
竹管内,是一张卷得极紧的绢纸。
绢纸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北胤分阁璇光求见。”
信鸽振翅,消失在天际的云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