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密林另一侧,忽然响起更密集的破空声——那是另一种制式的箭,更细,更快,带着尖锐的哨音。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从侧方射入獬豸卫的阵列,精准地钉进那些正要张弓的射手咽喉、手腕。惨叫声四起,獬豸卫的箭阵瞬间溃散。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
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从密林中冲出,人数不多,只有二十余骑,但队列严整,杀气凛然。为首一人眉目沉静,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正是谢昭榆。
谢昭榆勒马,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何人胆敢在两国和谈期间,于猎场私设伏兵,袭击使团护卫?”
他这话说得极妙,直接将赫连朔野和苏璇玑划为“使团护卫”,将这场劫囚定性为“獬豸卫袭击南梁使团”。
统领脸色一变,刚想反驳,谢昭榆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江墨,卢擎苍。”谢昭榆剑锋一指,“清剿伏兵,护卫友军。”
“遵命!”
两道身影从骑兵队中纵马冲出。
江墨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如惊鸿掠水,所过之处血线飙飞。他的剑法灵动迅疾,专攻破绽。卢擎苍则沉稳如岳,一杆长枪横扫千军,每一枪都带着边关沙场淬炼出的狠厉,将试图合围的獬豸卫硬生生撕开缺口。
这两人一灵一稳,配合竟天衣无缝,瞬间将獬豸卫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而谢昭榆——则勒马立于阵后,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不时发出简洁的指令:
“左翼三骑,压住侧翼。”
“弩手集中,射杀持旗者。”
“江墨,西南角有弓手潜伏,拔掉。”
赫连朔野趁机背着凌冽冲出重围,退至谢昭榆马后。
“多谢殿下。”赫连朔野喘息着,将凌冽小心放下。凌冽已陷入半昏迷状态,浑身滚烫,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谢昭榆垂眸看了凌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
一百余名獬豸卫,在苏璇玑、江墨、卢擎苍和二十名护卫的联手绞杀下,死伤过半,余下的也失去了战意,开始溃散。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大多是獬豸卫的,也有几名南梁骑兵和苏璇玑的死士。
秋风卷过,吹散些许血腥,却吹不散这惨烈的杀场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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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后一名獬豸卫逃入密林时,另一队人马才“姗姗来迟”。
太子完颜宗峻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缓缓从林道中行出。他身后只跟着十余名亲卫,神色平静,仿佛不是来收拾残局,而是来秋游赏景。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太子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轻轻抚掌。
“精彩,真是精彩。”他目光扫过江墨、卢擎苍,最后落在赫连朔野和苏璇玑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本宫竟不知,南梁使团中藏了如此多的高手。”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谢昭榆:
“最让本宫意外的,还是七殿下。素闻殿下精通音律文墨,没想到……领兵作战也如此了得。”
谢昭榆面不改色,微微颔首:“不过是情急之下自保罢了,太子殿下过誉了。”
“自保?”太子轻笑,“杀本宫一百余名獬豸卫,这‘自保’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气氛骤然紧绷。
江墨握紧了剑,卢擎苍横枪在前。
太子却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
“不过,既然七殿下说是‘自保’,那便是‘自保’吧。毕竟刀剑无眼,猎场混乱,有些误会也是难免。”
他看向赫连朔野背上的凌冽,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鸷,但语气依旧从容:
“凌冽乃南梁叛将,该由南梁处置。赫连首领想救故友,也是人之常情。今日之事……本宫可以不计较。”
一百多条獬豸卫的性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谢昭榆强装镇定道:“太子殿下仁厚。”
“另外,”太子继续道,“本宫希望接下来的时间,不要再有类似的‘误会’。若再闹出人命,父皇那里……本宫也不好交代。”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暗藏警告。
谢昭榆垂眸:“殿下放心,我等自当谨言慎行。”
“那就好。”太子勒转马头,似乎准备离开,却又回头看了赫连朔野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赫连首领,草原虽大,可北胤的疆土……更大。下一次……你们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罢,他轻笑一声,带着亲卫,缓缓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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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
江墨收起剑,低声道:“他就这么算了?”
谢昭榆没有回答,转身看向赫连朔野:“还能走吗?”
赫连朔野点头,重新背起凌冽。凌冽此时已完全昏迷,脸色惨白如纸。
“先回营地。”谢昭榆翻身上马,“苏姑娘,带你的人清理痕迹。江墨、卢将军,护卫两侧。”
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回程的路上,赫连朔野一直沉默。他感觉到背上凌冽越来越烫的体温,感觉到那具身体不时地痉挛,心中像是有把钝刀在慢慢割。
为什么太子要放了他们,放了凌冽?
赫连朔野想不明白,也无暇细想。此刻他全部的心思,都在背上这个人身上。
凌冽,坚持住。
马上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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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峻策马立于高坡,目送着南梁使团的人马向着营地方向渐行渐远。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几道交错纠缠、再也理不清的线。
心腹低声问:“殿下,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用。”太子打断他,“传令下去,立即撤去所有追踪。今日起,北胤境内,任何人不得为难南梁使团一行。”
心腹一怔:“殿下,这……”
“照做就是。”太子调转马头,望向暮色中的临潢城,“本宫要看看,这份‘大礼’送到南梁,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
猎场方向传来收兵的号角,悠长苍凉。
秋狩结束了。
而一场更凶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